第148节

　　不仅仅是宫廷需要珍珠，像民间对珍珠的渴望却是热情不减，一些信佛的富贵人家的念珠动辄便花费上万两。
　　正是如此，尽管采珠的风险极大，但不少采珠人不仅犯险盗采珠贝。
　　若他们过度在意自身的安全而不肯冒险进入深海，那么很难采到大珠贝。若冒险进入深海采珠，采珠人很可能不自量力而亡。
　　好在现在有了潜水钟，却是给此次前来采珠的疍户带来了福音。
　　虽然需要增加专门放置和维护潜水钟的人员，但下海的疍户通过潜水钟在海底换气后，在深海可谓是如鱼得水。
　　单是前面十日的收获量，便已经胜过上一次朝廷采珠一个月的收获量，而且出产的品质不仅大且颜色十分鲜艳，大品的珍珠已经达到几十颗之多。
　　虽然珍珠通常以重量区别标准，但光泽才是珍珠的灵魂，故而只有既大且光泽圆润的珍珠才能被称之为大品。
　　光、重、圆、大，这才是衡量珍珠价值的四字真决，而此次采珠对于疍户可以说是丰年之年。
　　采珠队伍划分出若干区域后，刚刚百舸争流早已经不见，各支采珠队伍宛如天女散花般，正散落在这一片一望无际的珠池中。
　　经工部工匠的巧妙设计，将潜水钟悬于两船间，接着缓慢地下沉到海域中，这口潜水钟给周围冒险下海疍户提供海底换气之用。
　　时值正午，廉州珠池的西南海域上。
　　十余个小队纷纷下水，很多疍户都怀揣着一颗采到南珠王的野心，从而通过采得南珠王换得一场富贵。
　　水生是疍户群体中有名的潜水好手，虽然年仅十七岁，但由于父亲早年间便溺亡于海，而今已经是一个经验还算丰富的疍户。
　　跟一些喜欢偷懒求安稳的疍户不同，他是打心底喜欢采珠这一项充满风险的挑战，同样怀揣着采得南珠王的梦想。
　　廉州珠池划分出若干的区域，而今他们所在的海域正是让疍户闻虎色变的是魔鬼海。
　　虽然魔鬼海时常能出高品大珠，但由于处于深海区，而且经常食人鲛出没，这里是最危险的海域。
　　只是富贵险中求，这里的高品大珠还是吸引到水生这种有野心的疍户前来“淘金”。
　　“水生，若是遇到食人鲛，千万不要惊慌！食人鲛其实是瞎子，你只要避开它，它便不会主动攻击你！”水生的二叔负责在船上拉绳，显得十分认真地告诫道。
　　水生轻轻点了点头，在深吸一口气后，便猛地扎进海中。
　　由于现在是烈日高照，故而海底的能见度很高，海底的沙子显得十分的雪白，礁石中出现五彩斑斓的鱼群正在觅食。
　　水生在入水的瞬间，便感到这海底世界十分安静，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般。
　　到他到达海底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些古怪的叫声从远处传来。
　　他知道现在自己其实是要跟时间赛跑，并不在意这个古怪的声音，利用自己异于常人的憋气能力，正在这片海域中寻找大珠贝。
　　这一片的珠贝不少，但为了利益最大化，都是要选用大珠贝进行采摘，而他很快便发现了一个合格的珠贝。
　　珠贝依附在石礁上面，他捡起旁边的一块椎形石头，朝着依附在石礁上的珠贝猛地敲击三下，珠贝便从石礁上脱落。
　　哞……
　　正当他刚刚将采摘到的珠贝进到自己的竹篮上，一个叫声仿佛从耳边传来，当即引起了水生的警惕。
　　入目之下，却见一头足足二十米长的巨鲛从不远处的珊瑚礁游过，吓得周围几个疍户纷纷拼命往上游。
　　谁都没有想到，他们真的在魔鬼海域遇上传说中的食人鲛，恐慌的情绪迅速在周围十余个疍户中弥漫开来。
　　只是风险和收益相伴，而今食人鲛在这里出现，说明这里存在大珠的可能性迅猛上升，没准哪个幸运儿在这里采到大品珠。
　　水生看到这头庞然大物并没有过度紧张，而是观察这头巨蛟的去向，从而判断自己是该逃还是原地不动。
　　咕咕咕……
　　一个青年疍户由于过于紧张，结果脚裸竟然被卡在珊瑚礁中，吓得他慌忙扯动身上的绳子让同伴将他往上拉。
　　只是他其实犯了一个采珠人最严重的错误，一直都有老人教导遇到这种情况是先设法将自己的脚弄出来，而不是盲目让上面的同伙将自己往上拉。
　　啪！
　　上面的同伴确实卖力地往上拉，只是那个疍户的脚卡得太紧了。在一番拉扯中，绑在青年疍户身上的绳子直接被扯断了。
　　咕咕咕……
　　那个青年疍户看到绑在自己身上的绳子已经被扯断，顿时显得更加慌张，嘴里不停地吐出空气泡。
　　虽然他还想要将自己的脚挣扎出来，但压根没有任何效果，那一只左脚还是牢牢地卡在珊瑚礁中。
　　在这个深海域断了绳索，一只脚还卡在珊瑚礁中，可以说这个青年疍户必死无疑了。
　　不过这就是他们采珠人的夙命，从古至今被淹死的采珠人是数不胜数，似乎并不差这个不听老人教导的青年疍户。
　　水生是一个很善良的人，最终还是选择游了过去。
　　在扒开几条绑在青年疍户脚上的海草后，便帮这个青年疍户将左脚从珊瑚礁中取出来，但脸上突然一愣。
　　在珊瑚礁的夹缝间，竟然藏着一个体型很大的珠贝。这珠贝呈现深褐色，证明年分已经十分老了，出大珠的可能性很高。
　　水生当即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这或许便是大家一直心心念念的南珠王。
　　跟以往一般，只要谁能够采摘到最大的珠，他们便能够得到陛下的特别恩赐，亦算是他们疍户改变自己命运的最好方式。
　　水生的心脏砰砰地跳动，隐隐间感到改变命运的时刻来到了。
　　只是他并没有忘记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当即带着这个已经已经几近昏迷的青年疍户带离这里，却是打算拯救这个同行。
　　由于现在想要浮上海面的时间已经不够，而二个人的体重很容易让绳子断裂，此刻可以说是十万火急。
　　好在，潜水钟离他们并不远，他当即带着这个青年疍户朝着那边游了过去。
　　呼……
　　当两个人钻进潜水钟呼唤到空气的时候，顿时有一种逃出生天的感觉，而那个青年疍户更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个青年疍户皮肤黝黑，身子显得很精壮的模样，显得心有余悸地望向刚刚差点要他命的那片珊瑚礁。
　　若不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刚刚及时出手，而今他的脚必定还会被卡在珊瑚礁中，而人自然是已经溺亡了。
　　“我送你上去！”水生看到这个人明显已经吓坏，当即便善意地比着手势道。
　　这个青年疍户轻轻地摇了摇头，却不知是不想让别人知晓自己是由眼前的年轻人所救，还是不想再占用水生的采珠时间，当即沿着潜水钟朝上面游去。
　　水生注意到那条巨鲛再次从旁边经过，这次发出了“哞”的声音，似乎是在宣布着它的主权一般。
　　采珠最大的难度其实是寻珠，即便这里是珠池，但想要在这片茫茫海域寻找到珠贝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水生在看到那头巨鲛离开后，却是想到刚刚在珊瑚礁中的发现，心里始终认定那个大珠贝存在好珠。
　　在潜水钟换了一大口气后，他此次掏出自己所携带的短刀，便朝那片珊瑚礁游了过去，回到刚刚发现大珠贝的地方。
　　有鉴于刚刚那个人的教训，他先处理旁边的海草，而后再开始着手采珠贝。由于这个珠贝是在珊瑚礁的夹缝间，所以还需要清理周围一些石头。
　　清理石头在陆地上是一件十分简单的事情，但现在身处于深海中，对他的潜水能力和体力是双重考验。
　　采摘这个珠贝的难度可以说是平常珠贝的十倍，但他还是选择赌上一把。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
　　水生在一番努力之下，借助旁边潜水钟不断换气，终于成功采到了这个老珠贝。在将这个老珠贝放在篮子里后，便拉动腰间的那一根绳索。
　　水生的二叔看到绳子终于有了动静，便迅速将人往上拉。
　　这拉人的活很讲究技巧，跟钓鱼有些相似，却不能一下子用猛劲拉扯，而是要用刚中带柔的力道，这种绳子才不容易断掉。
　　啪！
　　只是不好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由于他们所用的绳子质量差了一些，在拉到一半的时候突然便绷断了。
　　哗！
　　在水生二叔惊慌的眼神中，水生靠着自己的水性从海面突然冒出脑袋，而手里仍旧抓着来之不易的大珠贝。
　　“上来吧！”水生的二叔早已经将水生当儿子般对付，看到水生安然无恙地上来，便欣喜地将人拉上小船上。
　　呜……
　　侍到下午的时候，总船吹响集合号，周围的采珠船纷纷朝总船靠了过去。
　　总船有专门的人员负责撬珠，另有一名小太监负责记录每个疍户采珠的成果，而后会将所有的珍珠交给负责雷州珠池的镇守太监。
　　对疍户而言，最刺激莫过于撬珠环节了。
　　“哈哈……先撬开我的珠贝，这个说不准就是南珠王了！”
　　“赵四，你这辈子有采过大品珠吗？还天天叫嚣采到南珠王！”
　　“你们都让一让，瞧一瞧我的大家伙，这次怎么都会是大品珠！”
　　……
　　一帮疍户提着篮子来到总船上，由于珠贝都要在这里统一撬开并登记，很多疍户显得摩拳擦掌地吆喝道。
　　有经验的疍户只需要一眼便能大概判断珠贝的年份，虽然珍珠不仅仅是大个就行，而且讲究色泽、形状和重量，但大家通常都是先从老珠贝开始。
　　水生辛辛苦苦采上来的老珠贝竟然只排在第二，前面一个老疍户信心满满地将自己的大型珠贝放到撬台上，交给专业的人员进行处理。
　　众疍户都知道老珠贝出大珠的道理，顿时屏息凝神地观看。
　　“太扁了！”
　　“一点光泽都没有！”
　　“可惜了，这珠长歪了！”
　　……
　　众疍户看到珠贝被人熟练地撬开，只是看到那颗奇形怪状且没有色泽的珍珠，却是纷纷摇了摇头道。
　　赵四对这个老珠贝原本抱着极大的希望，但看到开出这么一个结果，却是不由得暗叹一声。
　　这便是他们采珠人的夙命，每每都抱着极大的希望撬开珠贝，但第一次的结果总是不尽如人意。
　　“啊？这……光泽！”
　　“太圆了，浑圆天成！”
　　“南珠王终于出现了，天佑大明！”
　　……
　　在看到水生的老珠贝被撬开的时候，众人只感到眼前有光芒闪动，显得难以置信地盯着那颗饱满光泽四射的超大珍珠道。
　　“快，快用檀盒装好，天佑大明！”小太监看到自己负责的区域竟然撬出了南珠王，顿时既兴奋又是紧张地道。
　　“水生，我们要发了！”水生的二叔看到竟然是南珠王，顿时高兴得手舞足蹈地喊叫道。
　　由于他们开出了南珠王，接下来即便开出大品珍珠，亦是没有刚刚那般的疯狂。
　　只是这里终究是大名鼎鼎的魔鬼海域，虽然其他人没能找到大品珠，但品质普遍都很高，可以说是收获满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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