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节

　　她大声喊叫起来：“来人，来人啊，快拿个空罐子过来。”
　　由于刚才打仗的关系，城墙后面有许多女人，堆着一大堆罐子随时准备装油呢，现在空罐子多得很，三家的丫鬟赶紧拿了一个大罐子来。
　　三夫人一脸肃穆表情，将那一大坨膏药小心翼翼地放进了罐子里，装得妥妥的，还用最快速度找了张油纸，把罐子的口给封住，缠上绳子扎好，一幅“谁也别来乱碰”的模样。
　　高一叶道：“哎？怎么封口了？还要治那位家丁呢。”
　　三夫人道：“天上神药当然要好好保存，至于那位受伤的家丁，用您手上残留的那些药给他随便抹一抹就好了。”
　　高一叶低头一看，好吧，自己手上确实残留着许多药膏，粘乎乎、冰凉凉的。
　　她走到受伤的家丁身边，努力保持着端庄的模样：“别乱动，天尊恩赐你神药。”
　　家丁楞了楞，大喜，赶紧想要磕头，但他脚上有伤，还真是不方便乱动，赶紧对着天空虚作了一个大揖：“天尊仁善。”
　　高一叶缓缓蹲下身去，把自己手上残留的药膏，糊在了家丁的伤口处，她手上到处是药，只好左抹一把，右抹一把，还反手再抹一把，动作那是一点也不专业。
　　家丁痛得“丝”、“丝”连抽了好几口凉气，心想：好痛，我还不如不涂这药呢。
　　不过，当高一叶抹完了药，站起身来时，家丁才感觉到：咦？伤口好像没那么痛了？原本起泡的地方火辣辣的，但那神仙药膏散发出丝丝清凉，镇住了伤口的刺痛，让他感觉好多了。
　　家丁大喜过望：“仙界神药，真是不得了，我感觉好多了。”
　　旁边的人露出羡慕的眼神：“真好，你居然能享用到仙界神药。”
　　家丁：“石泥碑，要不我给你们淋一罐滚油，你们也来享受享受？”
　　旁人笑了起来：“这个我们无福消受，有你代我们享受了就够了。”
　　白先生分开人群走过来：“你这伤，真不痛了？”
　　家丁：“还有一点点痛，但比没涂药的时候好多了。”
　　白先生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了，他这种大老爷，关心家丁一句，已经算是“恩”，没必要表现得太多。
　　转头过去，看了一眼村子中心的“道玄天尊洞”，心中更加敬畏，这位道玄天尊并不是白莲邪教编出来的那种根本不存在的伪神，也不像道教诸神那么神神秘秘，掩掩盖盖的谁也没见过，天知道衪们存不存在。
　　眼前这位是真神！
　　看来，我也得去庙里好好拜拜。
　　此时威胁已去，所有人心情都轻松了，也就脑子来考虑别的事了。
　　三十二过来拉了白先生，走到了高一叶面前：“这位是高一叶，道玄天尊教的神使、圣女，天尊所有的命令，都是通过她转达的。”
　　白先生其实早已经看出来，但这时候还是抱拳为礼：“在下有礼了。”
　　“这位名叫白鸢，澄城县远近闻名的君子、善人，组织民团，守护一方，多得百姓爱戴。”
　　高一叶以前见到这种大老爷，肯定吓一大跳，跪伏路边都是有可能的，但现在的她胆气儿足了，代表的又是天尊，不能折了天尊的身份，只是微微点头回礼。
　　白鸢环视了一圈高家村，又将目光收了回来：“这高家村，得天尊保佑，可真是个厉害地方啊，有高大的城墙，干净清澈的大水塘，不愁吃喝，在这天灾年景，着实难得。”
　　三十二得意地笑：“那当然，不然我为啥放着县城不待，非要跑到这里来住着呢？这就叫【良禽择木而栖】。”
　　白鸢哭笑不得，开口骂道：“你这三师爷，有点学问但不多，经常乱用成语，又把自己比喻成禽兽了，你应该用贤臣择主而事。”
　　三十二：“……”
　　白鸢：“所以你只能当个师爷，一直考不上功名。”
　　三十二被吐了槽，有点小不服，低声回了一句：“你不也考不上。”
　　白鸢听到这话，就如同被点了穴道，整个人一僵，过了好几秒，叹了口气：“是的，我也是个半桶水，学问不够。君子六艺中书这一项，划掉划掉。”
　　三十二又低声道：“书是指书法，又不是指学问。”
　　白鸢：“……”
　　诡异的安静，好几秒后，白鸢突然大喜：“书这一项，加回来，不用划掉了。”
　　众人：“……”
　　李道玄听到这里，不由得也乐了，这个叫白鸢的，先前还以为是个逼格很高的人，结果却是个乐子人。
　　话说回来，书这一项，究竟指的书法还是学问呢？
　　李道玄想了半天，发现自己也搞不清楚，果然，还是划掉划掉吧。

第52章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此时天色已晚了，贼军来时已是傍晚，打完一仗，天色已开始黑下来。
　　白家一行人，今天肯定走不了，只能在这高家村暂住。
　　村中房舍有限，也住不了这么许多人。
　　从白家堡过来的佃户们都是吃惯了苦的农民，倒是没啥讲究，跑到城墙边，和那些挤在城墙后面过活的难民们一挤，将就凑合了。
　　但是白鸢、白夫人、白家少爷，可不能和那些难民挤一块儿。
　　三人犹豫一番之后，眼光看向了崭新的“道玄天尊洞”。
　　古时行路，借宿寺庙道观乃是常事，若是没有出家人管理的空寺空道观，直接进去住就完事。
　　但在高家村，情况就有点不一样了，天尊就在头顶上悬着，不久前还显了灵呢。
　　这种情况下，谁敢没心没肺直接往他的道观里住？
　　白鸢这一犹豫，别的人看不懂，三十二却看懂了，笑着对高一叶道：“白先生想住进天尊洞府，也不知道天尊是否恩准？”
　　高一叶侧耳听了听天上的声音，微笑：“天尊恩准了。”
　　白鸢大喜，赶紧对空揖了一揖：“今日在下落难，多有得罪，来日定为天尊修庙铸身。”
　　高一叶又道：“天尊有令，一个时辰之后，待村民们都已休息，三十二、三夫人、白鸢，都到天尊庙里，他老人家有些事，要令你们去做。”
　　被点到名的人精神一振，尤其是三夫人，她没想到自己一个妇道人家，居然能被天尊点名要交待事情给她，兴奋得全身颤抖：“民女……民女……能得天尊器重……三生修来的福气。”
　　一伙人开始盼着一个时辰快快过去了。
　　天黑得很快，太阳摔下地平线之后，整个世界瞬间陷入黑暗之中，只有天上的月亮和城墙上的一圈灯笼还在散发着昏暗的光线。
　　村民们都休息了，只有两个哨兵还在城墙上转悠。
　　道玄天尊洞里点起了几盏油灯，高一叶、三十二、三夫人、白鸢四人，围着油灯坐了一圈。
　　至于白夫人和白公子，没有被点到名，没资格参与，连靠近过来都不敢。
　　高一叶侧耳听了听，喜道：“天尊来了。”
　　另外几人赶紧肃容，端坐，腰背挺得笔直。
　　李道玄从窗户看着里面的人：“只叫你们几个来，是因为高家村里，只有你们几个能做成这件事，这是一个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
　　高一叶刚转叙完，三十二便抢答道：“不管多艰巨的事，在下都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白鸢也对着旁边李道玄的雕像行了一个大礼：“在下的命是天尊救的，天尊但有吩咐，莫敢不从。”
　　李道玄：“我想要拯救更多受苦受难之人，使他们不再为生活所苦，不再为刀兵所伤，能和平安宁地活下去。”说到这里顿了顿，后面还想说顺其自然，但是自己顺其自然就行了，别人可以努力嘛，这话就不说了。
　　两个男人微微一愣。
　　这时候反倒是三夫人精神了，她是个自认为很善良的人，对于救人一类的事情挺兴奋的，对着旁边两个男人道：“你们发什么愣？天尊慈悲为怀，普渡众生，想要拯救所有世人，多么宏伟的愿景，你们还发楞？”
　　两个男人赶紧行了个大礼：“天尊仁善。”
　　但是，具体怎么拯救尽量多的人，两个男人都有点抓瞎，心想：这事儿从哪个方向入手？
　　李道玄：“这大旱年间，我可以赐给老百姓们粮食，帮助他们能活得下去，这也算是救人吧，但若是救了他们之后，把他们养成了游手好闲的废物，却未必能算得上是救了他们。”
　　他这一说，两个男人马上反应过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是的！”李道玄道：“拯救别人，是一个很复杂的命题，有些人只需要拯救他的生命就够了，他只要活下来，自己就能继续前进。但有些人光救了命只怕还不够，得连他的灵魂也一起拯救，也许才能真正让他活着。”
　　李道玄对“拯救指数”这个东西还不够了解，只能试探着来，各种可能性都尝试一下。
　　李道玄沉声道：“不过，幸福也不是每个人都配享有的，对好人，我可以成为一个烂好人，给予他尽量多的帮助，但对于那些作奸犯科，凶残狠毒之辈，根本不必要给他们拯救，而是应该给予天诛。否则，让他们活着，就是在害别的人，而不是在救人。我一直认为，杀掉恶人，就是在拯救好人。”
　　其实李道玄刚搞清楚箱子是在俯视明朝的时候，就动过念头尽量多救点人，但是他该护短时还是要护短，拍死无上明王时也没留情。他是个嫉恶如仇的烂好人，并不是谁都想救，宁可视野少开点，也不想救恶人。
　　李道玄道：“白鸢，你明天就要返回白家堡吧？”
　　白鸢：“是的！贼酋已被天尊神掌拍杀，余贼不足为惧，在下想返回白家堡，收拾一下那边的烂摊子。”
　　李道玄：“白家堡周围的老百姓肯定惨不堪言，而你的白家堡已被贼人劫掠一空，你两手空空的回去，根本无力帮助老百姓的生活重归正轨。”
　　白鸢：“……”
　　李道玄：“你出去看一眼你的马车。”
　　白鸢楞了楞，赶紧快步走了出去，马车就停在“道玄天尊洞”的门口，他三步并作两步到了车前，掀开帘子一看，里面居然堆了半车面粉球，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装进去的。
　　李道玄：“带着这些粮食回去救济白家堡周边村民，当然，这点粮食肯定不够，你回去之后，再派人派车，来高家村取粮，务必让所有老百姓安然度过难关，然后引领他们展开新的生活。”
　　白鸢深深地吸了口气，对天长揖：“天尊仁善。”
　　李道玄又道：“三夫人，你那里已经有一罐烫伤药了，明天你再准备些瓶瓶罐罐，我再赐你各种功效的神药，你携这些药物去拯救世间疾苦。”
　　三夫人马上就明白过来：“每治好一人，民女都会将天尊宏伟的愿景告诉他。”
　　李道玄：“这倒不必，不需要让他知道是谁救的，只要他得救了，就够了，但你得告诉他们，救你一命，不是为了让你拿起刀子去杀害别人。”
　　白鸢听到他这句话，猛然一醒，赶紧跟了一句：“在下帮助白家堡周围的村民时，也会告诉他们天尊的真言，好人才配得到拯救，作奸犯科之人，没这资格。救人之时，教之以德。”
　　李道玄：“嗯，就这样去做吧。”
　　说完，他便“消失”在了“云层”之外……
　　高一叶：“天尊他老人家，返回天界去了。”
　　众人“呼”同时松了一口气。
　　白鸢摇了摇头，叹道：“在下险些酿成大错，刚才有一瞬间误会了天尊的意思，还以为天尊是烂好人，不问善恶，什么人都要帮一把呢，真是对天尊太过失礼了，这君子六艺中的礼这一项，划掉划掉。”

第53章两路开花
　　天光刚刚亮起，白鸢一家人就准备出发了。
　　白家的十几名家丁，几十名佃户，都要跟着他一起返回白家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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