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节

　　琥珀色的松香，随着铁锅的不断加热，一点点开始融化，也开始不断飘散出难闻的气味。
　　其实这东西，他以前没用过，只是知道有这么一种给鸭子脱毛的法子。
　　当一大锅开水烧开的时候，杨星宇拿了一只水桶，把开水全部舀进桶里，然后倒进门外早就准备好的一口大缸中。
　　这只大缸是他们家以前装米的，现在被用来烫鸭毛。
　　去鸭毛的法子有很多。
　　有人说烫鸭毛的开水里，要加入食盐，加了食盐的开水，能让鸭毛变得很好拔。
　　也有人说，烫鸭子的时候，不能直接把鸭子泡进开水里，要蜻蜓点水似的，一次次把鸭子按进开水中，再起来，需要重复多次。
　　杨星宇把一桶开水全部倒进大缸的时候，母亲就拿来一袋食盐，准备往水里放盐。
　　杨星宇阻止了她。
　　然后一边跟她解释，一边用盆接了些凉水往缸里倒，期间，他一次次伸手入水，感受水温。
　　“水里什么都不用加！只要水温合适，鸭毛就很好拔，而且也不会把鸭皮烫破了。”
　　“不放盐，你能把鸭毛褪下来？你嫑（bai）吹牛比！”
　　杨青石眉头紧皱，一点都相信儿子的说法。
　　因为他刚刚已经发现儿子杀鸭子的手法很生，一看就没杀过几次鸭子，所以，他根本就不信儿子会烫鸭毛。
　　但他拗不过儿子。
　　儿子在他连声阻止下，已经把十只鸭子，全部塞进水缸。
　　“完了完了！这些鸭毛肯定拔不下来！这要能拔下来，天上龙都叫！”
　　杨青石急得直跺脚。
　　方小梅也忧心忡忡。
　　只有杨星宇不慌不忙地拿来一根鸡蛋粗的木棍，像搅屎棍搅屎一般，不断搅拌缸中的鸭子。
　　片刻后，杨星宇用水盆接了一盆凉水在旁边，双手沾了凉水，伸手入缸，抓起一只烫好的鸭子，随手几下，扯下两只翅膀上的大毛，然后又扯下鸭嘴上和鸭掌上的黄皮。
　　这些黄皮原本是很硬的，但现在都烫软了，随手一扯就能扯下来。
　　不过，缸里的开水虽然之前兑了冷水，水温已经不是开水的温度，但还是很烫手。
　　他随手扯了几下，就伸手在旁边的冷水盆里浸一下自己的手掌，要不然他的手受不了。
　　但即便如此，杨青石和方小梅也已经看呆了。
　　因为他们看见儿子褪鸭毛太轻松了，大毛随手就能扯下来，细毛只是用手往前推一推，大片大片的细毛就被推下来。
　　杨星宇把他们表情看在眼里，笑了笑，随手把手中这只鸭子扔在旁边的水池中。
　　水池里仍然没有水。
　　“爸！剩下的毛给你推！很好推的！”
　　说话之间，他已经抓起缸里的另一只鸭子，开始拔大毛，扯鸭嘴、鸭掌上的黄皮。
　　不是他懒，喜欢吩咐父亲干活，而是缸里的水温不低，鸭子如果在缸里浸泡的时间太长，真的会烫破鸭皮。
　　但如果水温没这么高，鸭子身上的大毛和黄皮就褪不下来。
　　而这些，都是技术！

第28章忙碌
　　人世间的大部分事情，都是难者不会、会者不难。
　　鸭毛是出了名的难拔，因为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烫鸭毛的水温该是多少，很多人烫鸭子用的都是滚烫的开水。
　　开水烫过的鸭毛确实好拔，但在拔毛的时候，一定会弄破鸭子的表皮。
　　但如果水温合适的话，鸭毛不仅好拔，表皮也不容易破。
　　杨星宇用的水温就很适合，所以，十只鸭子在他一家三口的忙活下，不到半个小时，就处理得差不多了。
　　乍一看，十只鸭子已经全部一丝不挂。
　　只有凑近了仔细看，才会发现鸭头、翅膀、大腿根等位置，还有一些很短的小毛。
　　这些毛，用手指是拔不下来了，因为手指捏不住它们，这就好比杨星宇的头发，如果有人跟他打架，想抓他的头发，那肯定是抓不住的，因为他的头发太短了。
　　“没想到不用盐，这些鸭毛竟然这么好拔。”
　　杨青石一边收拢鸭毛，一边感叹。
　　这年头的鸭毛很值钱，因为能做羽绒服，也能做羽绒被，一只鸭子的羽毛，大概能卖两三块钱。
　　所以，刚刚拔完鸭毛，杨青石就马上收拾鸭毛，都不需要谁提醒。
　　此时，他也不再数落儿子，因为儿子烫鸭子的技术，已经让他对儿子刮目相看。
　　“小宇，你烧的这松香，真能把小毛弄干净？”
　　方小梅看着铁锅里烧得快要全部融化的松香，还是有点怀疑这东西到底行不行？
　　“你马上就能看见效果了！”
　　杨星宇在水龙头下，洗干净双手，走进厨房，拿了一只搪瓷盆，扔了一点昨天新买的大茶叶片子进去，倒了一瓶开水进去泡茶。
　　重生前的烟瘾，他可以戒了，但喝茶的习惯，他不想戒，因为喝茶是个好习惯。
　　暂时买不起好茶，大茶叶片子他也不嫌弃。
　　泡好茶，他又从厨房出来，煤炉上的松香已经全部融化了，棕色的松香在锅里不住冒泡，也有点冒烟。
　　他走过去，拎起一只鸭子，拎的是鸭脚，因为鸭脚上没毛，不需要褪毛，正好可以用来抓手。
　　拎着鸭子往松香锅里翻滚两下，让鸭子表面裹上一层松香之后，他随手把这只鸭子扔进之前烫鸭子的水缸中，随即又拎起一只鸭子，重复刚刚的步骤。
　　杨青石和方小梅都凑过来看着，这是他们从没见过的一幕。
　　三只鸭子在锅里滚锅之后，锅里的松香就快见底了。
　　杨星宇走到水缸旁边，从缸里捞起一只裹了松香的鸭子，随手一扯鸭子表面的松香，就像给它脱衣服似的，很容易就撕下鸭子表面的所有松香。
　　把他父母看得瞪大了眼睛。
　　撕开的松香内部，已经沾满了细细的白色小毛。
　　鸭子变得无比光滑、干净，杨青石凑过来，仔细看，都没在这只鸭子身上，找到一根绒毛。
　　杨星宇随手把撕下来的松香，扔回铁锅中，继续加热。
　　跟着开始给第二只鸭子撕身上的松香。
　　……
　　等十只鸭子都用松香褪干净了绒毛，杨青石、方小梅看向儿子的眼神，已经和之前很不一样。
　　方小梅感慨：“所以说，还是要念书啊！小宇要是不念书，哪里会这些？”
　　杨青石低头点了支烟，叭了两口后，叹道：“娘希匹的！杀个鸭子都杀出花来了！”
　　接下来就是给鸭子开膛破肚、掏心掏肺了。
　　杨星宇拿来三把新买的剪刀，递给父母一人一把，他自己拿一把，一边打开水龙头给水池放水，一边拿来一个秧凳，坐在水池边，开始工作。
　　先是剪下鸭翅和鸭脚，无论是做烤鸭，还是盐水鸭，鸭翅、鸭脚都要单独卖的，价格也比鸭肉高一倍以上。
　　三人一起给鸭子掏心掏肺，效率是很高的。
　　杨星宇弄好一只鸭子，就着水龙头把这只鸭子冲洗干净后，就拎着它进了厨房，剩下9只鸭子暂时就交给爸妈了。因为他要给手里那只鸭子码味。
　　他需要做一只盐水鸭，盐水鸭可以迎合部分食客的口味，盐水鸭的汤汁，也可以用来卤鸭子内脏和豆腐干，还能用来调配烤鸭的汤汁。
　　他们本地的烤鸭做法，和大众所知的京城烤鸭做法是不同的。
　　本地烤鸭虽然也会下烤炉炙烤，但炙烤之后，还要下油锅炸两遍，第一遍是把鸭子炸熟炸透，第二遍是把鸭子表皮炸脆。
　　另外，这种烤鸭在吃之前，还要淋上特制的汤汁。
　　这是本地有名的脆皮烤鸭做法。
　　所以，他主打的产品虽然是烤鸭，但每天一只盐水鸭是少不了的，否则，就没有汤汁来调配烤鸭所需要的汤汁。
　　至于是什么码味？
　　可以简单理解为烹制之前的调味。
　　最简单的码味，就是给鸭子里里外外抹一遍食盐，让食盐的咸味渗透进鸭子肌肉里面。
　　否则，鸭子卤煮的时间有限，肌肉里面很难入味。
　　另外，码味还有一个效果——可以给鸭子去腥。
　　杨星宇进厨房，拿了一个不锈钢托盘，随手把弄干净的鸭子放在托盘里，切了一块老姜塞进鸭肚中，再给鸭子洒上一些黄酒，最后才是抹盐。
　　做好这些，他拿了一只不锈钢桶，接了半桶清水，端到外面的煤炉那儿，将煤炉上的大铁锅搬走，将半桶水放上煤炉开始煮。
　　之后，就是给水桶里加入香料粉、干辣椒、老姜、大葱等物。
　　顺便也加了盐、味精、鸡精、生抽、老抽等调味料。
　　杨青石一边给手里的鸭子掏心掏肺，一边看着这一幕，见儿子往汤桶里放了那么多料子，不由心疼，忍不住说：“你少放点料子！这些料子肯定都很贵吧？你做生意要考虑成本啊！你这样能挣钱吗？”
　　杨星宇失笑，也不跟父亲争辩。
　　等忙完这些，他见爸妈已经弄好五只鸭子的开膛破肚，他便进厨房拿来一只大塑料筐，将这五只鸭子放进筐子里，用水冲洗干净。
　　随后，又进厨房拿来几只铁钩，钩住每只鸭子的脖子，把它们一一挂在晾衣杆上沥水。
　　他们家的晾衣杆就是一根架在围墙和窗台上的竹竿，很结实，挂上五只鸭子，完全不用担心承受不住。
　　挂好它们之后，他去厨房找出昨天买的麦芽糖，又拿了一只瓷碗，往碗里倒入半碗麦芽糖。
　　脆皮烤鸭最大的卖点就是表皮要脆。
　　但正常情况下，你很难让鸭子的表皮变脆，麦芽糖就是让鸭子表皮变脆的关键。
　　麦芽糖不仅能让鸭子表皮变脆，还会让表皮的颜色变得红亮诱人，非常好看。
　　此时，天空刚蒙蒙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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