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节

　　“这感觉真不错！”雷蒙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穿了一身黑色皮夹克，领口还带着一条硕大的十字架项链。
　　他看看周围幽蓝色的灯光，哇哦一声，装酷似的摆了好几个姿势。
　　“唐德！多拍几张！”眼前的这一幕让他更有已经成为大明星的错觉，兴奋的不行。
　　唐德也点点头，没有拒绝他的要求，在准备过程中给他拍了几张照片。
　　“戴维斯，把灯棒侧过来！狗屎！我说过！45度！你在摆儿童积木吗！”
　　明明平日里唐德表现得都很随和，但一旦到了拍摄现场整个人就好像被什么魔鬼附体了一样，他的表情和语气让戴维斯觉得比自家老哥更像是野兽。
　　想反驳不知道怎么反驳，想打他，自家老哥很显然不会让他这么做的。
　　淦！
　　戴维斯第一次觉得自己上学上少了，如果自己能了解的多一点，肯定不会被唐德骂！
　　所以他只能憋着闷气，用脚踹在桌角发出哐当的声音表达不满。
　　只不过该挪的灯棒已然按照唐德吩咐挪好了。
　　唐德嗤笑一声，就喜欢这些家伙不服自己又不能打自己的样子，而且说实话，就戴维斯这个小体格还真未必打得过自己。
　　等把所有准备工作打理妥当后，唐德看向房间内。此时，窗户都已经被关上，用泡沫板挡住。
　　而雷蒙则坐在正中央，被蓝色的灯棒环绕，皮夹克幽幽的反射着光源，脸上也被蓝色布满。
　　但还有一盏大灯打在天花板上漫反射，让空间明亮，这样拍摄的时候不会有太多噪点。
　　“来吧，雷蒙，冷酷一点！”唐德看向取景器。
　　雷蒙双手合十，放在胸前，一脸冷漠表情。
　　“不不不，这样不行，这样看起来好像你在祷告，不是这种感觉！雷蒙！把手抱住头！”
　　雷蒙皱起眉头：“为什么要抱头，难道不应该表现得自信一些？现在这姿势让我感觉我在被警察拿枪指着。”
　　“没错！”唐德打了个响指：“就是这种感觉。”
　　“为什么？”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听我的！雷蒙！”
　　“Fuck，唐德，你不能这么强势！”雷蒙也感受到了和戴维斯一样的憋屈感，感觉自己就好像是个玩具一样被唐德操控玩弄。
　　“Fuck！雷蒙！”可唐德在拍摄时根本不会在意任何人的看法：“我是摄影师！你要学会尊重！别人我不管，我的作品，就必须要达到最好的效果！没有例外！”
　　“如果你想要解释，那我就给你解释，这样更酷，更吸睛！懂了吗！”
　　或许是唐德的语气太过坚决，眼神也非常坚定，雷蒙这个黑人硬汉第一次退步，抱住脑袋，头向下看。
　　而不远处的戴维斯则感觉爽极了！
　　自己总被老哥教训，现在总算轮到老哥自己了！
　　就连大麦和小贝都没有什么过激反应，因为巴德曼事先交代过，拍摄现场唐德最大，这是两个人说好的拍摄前提。但即便雷蒙照做，唐德依然不满意。
　　“抬起头！野兽！你要用凶狠的眼神看着镜头。”
　　“不是让你瞪着大眼睛像个弱智一样！”
　　“Fuck，唐德！”
　　“Fuck，雷蒙！凶一点，把额头皱起来！你要表现出愤怒，在这个烂透了的生活里只有愤怒是你唯一的情绪！”
　　“想想你这些苦哈哈的兄弟，想想你妈，想想你未曾谋面的父亲！想想这臭烘烘的街道和那些无时无刻不在歧视你的白人条子！”
　　“在这个国家，你们永远没有出人头地的机会，除了此刻，现在，这就是唯一能让你冲出牢笼的机会！”
　　“你不能接受束缚，你要把所有阻碍都干死！”
　　“Fuck，干死他们！”雷蒙果然被激怒了，他的表情愈发狰狞。
　　“没错！就是这样！控制愤怒，雷蒙。把情绪都收起来，用眼神传达！”
　　唐德总算看到自己想要的效果，直接按下快门，将此刻记录在相机中。
　　“漂亮！搞定！”
　　雷蒙的表情远远比原版的专辑封面更具有张力，在蓝色的灯光下那双眼睛仿若噬人的猛兽，令人望而生畏。
　　而雷蒙本人在拍完后一时间也有些晃神，花了一阵子功夫才从那种愤怒中走出。
　　“唐德，你真是个魔鬼。”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唐德，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位摄影师。
　　唐德笑笑，只当他是在称赞自己。
　　晚上，几个人回到了菲斯音乐公司，在巴德曼的带领下去了某个大型音乐录音室，这是隶属于百代唱片旗下的地方。
　　在这里有他们需要的电脑。
　　本来巴德曼是打算直接把照片传给其他公司处理的，但唐德不习惯让其他人经手自己的摄影作品。
　　毕竟一张图片的工作量不大，而且外包公司是否能理解他的要求，也是个问题。
　　如果需要反复修改，有这个时间，他都能再去兼职拍几张照片了。
　　打开电脑，唐德点击最新版的PS，自从1990年Adobe推出了第一款PS后，现在已经飞速进化到了7.0。
　　当然，肯定和后世的PS不能相提并论，不过唐德本身所需的功能也不是很难。
　　把图片放上去，把人像抠出来。
　　是的，02年的PS就已经可以抠图了。
　　再把背景改成红色，加上野兽新星的标题和一些简单的噪点特效，一张封面就完美出炉。
　　而当巴德曼和雷蒙看到这张专辑封面时，立刻感受到了它超越时代的惊人魅力！
　　一旁的工作人员也在围观，看着看着突然爆粗口感叹了一句。
　　“该死，这专辑封面一定能卖爆！”

第17章糖纸包屎
　　发行专辑当然不是件容易事儿，但唐德自不用管那么多。
　　他这几天除了时不时去阿波里昂的公司溜达溜达，就是给《纽约地下艺术》杂志拍摄照片。
　　不出所料的，那个女模特卖爆了，她成了近期纽约地下杂志的封面人物，很多流浪汉都是靠她来度过难熬的冷夜。
　　而在金钱的份上，这位女模特也将原本的羞涩和信仰抛到了一边，除了那个面具没有选择摘掉外，动作和穿着都愈发大胆。
　　当然，即便她再吸引读者，在摄影棚内，唐德对她的训斥却从来没有停止过。
　　因为唐德已经开始感觉这位女模特变得飘飘然，动作有些漫不经心了。
　　可能是钱来的太快了，让她一时间忘了自己到底是靠什么才会吸引读者的。
　　她又不露脸，也不够大，主要是唐德对其曲线的完美把控，弱点淡化，重点突出。
　　可惜人在盲目的时候总是看不清楚的，就如同雷蒙。
　　这家伙现在天天在家里开趴体，就差开香槟庆祝自己空降登顶公告牌榜一，让全美人民认识自己了。
　　唐德连白人的趴体都不愿意参与，更别说黑人的，所以面对邀约一直找借口推脱。
　　这几天他和吉米跑遍了家周围二十公里的二手车卖场，最后确定下来一款二手切诺基，99年的2代黑色款式，看起来又大又拉风，价格也才5500美刀。
　　本来吉米想推荐他一些更知名更帅的车型，但都被唐德否决了，他未来肯定要经常进入黑人社区，开个跑车岂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买完了车，唐德和吉米在路上兜风试试手感。
　　在路上，唐德将电台打开，调到了纽约本地DJ频道。
　　音乐声响起，吉米靠在车窗旁转头纳闷道：“怎么听黑人电台，我更愿意听93.9，或者干脆听820。”
　　说到这里他用压低的嗓音模仿电台主持人：“这是纽约公共电台，WNYC Fm and Am。”
　　93.9和820都是纽约公共电台WNYC旗下的频道，只不过前者是音乐，后者是新闻。
　　吉米口中的话是大家耳朵都听出茧子以至于记忆深刻的经典开场白。
　　不过唐德笑笑，没有说话。
　　音乐很快结束，在一段广告后两个人听到了电台主持人对下一首歌的介绍。
　　“好的，欢迎回来，接下来是来自雷蒙的一首新歌，野兽明星，哇哦，听名字说实话我已经开始期待起来了。”
　　主持人明显是收了钱，嘴巴里一阵吹捧：“听说这首歌打破了黑人以往只追求速度，绵软无力的说唱技巧，用更为浓烈的嗓音讲述歌手从小到大的故事，看看这名字，从野兽二字就能想到歌手的特点。”
　　“耶，没错。”DJ老艾附和道：“而且这张专辑的封面也很有趣，我从未见过色彩这么吊的封面，听我的，就算是为了这个封面你也要买上一张。”
　　“是的，没错，就是这么特别，这首单曲也已经登录各大音像商店，想必各位一定会从货架上一眼找到它。”
　　主持人说完，低沉的808鼓点随即响起，紧跟着一个突兀至极又略显聒噪的嗓音从电台里喷涌而出。
　　“我的Fuck！”巨大的声音吓得吉米直接一个起跳差点撞到车顶，唐德也一个激灵，将电台直接关到最小声。
　　而与此同时道路的车流中肉眼可见有另一辆车紧急刹车，一个大嗓门的黑人司机痛骂出声。
　　“Fuck，什么狗屁说唱！想吓死老子是吧！Fuck老艾！我要投诉你们！”
　　开车驶过那位暴躁老哥，吉米看着唐德埋怨道：“都怪你，我现在心脏还在狂跳。”唐德扯扯嘴角：“我他妈也没想到声音这么大。”他虽然听过，但车内这种封闭的环境却还是第一次，没想到噪音加成效果这么明显。
　　看来那句纽约车祸高峰的罪魁祸首还真可能应验，就看这个时间段有多少人在收听电台了，幸好不是上班高峰期。
　　“雷蒙？等等，这就是你说的那位嘻哈歌手？”吉米忽然想到唐德之前和他说过的话。
　　“没错，他的封面就是我拍的。”
　　“啧啧，可惜了。就这种嗓音，真的不应该玩说唱，去组个乐队去音乐节上唱摇滚不是很好吗？”
　　“估计他现在还在说唱巨星的美梦里出不来呢。”
　　两人说话的另一边，穿着得体的巴德曼正在音像店观察单曲的发售情况。
　　他站在柜台旁，假装试听的样子，环视着周围。
　　虽然每天都会有数据汇总到公司，但巴德曼还是想亲眼看看购买者的反应，尤其是那张封面，在一水的黑白风格中格外扎眼，也不知道那些年轻人会不会买账。
　　但没看多久他就发现自己是杞人忧天了，走进店里的无论是黑人还是白人，当他们来到货架前，第一时间必然会先拿起雷蒙的单曲，欣赏一下封面。
　　有的人会选择直接购买离开，还有相当一部分人则会选择试听这首歌，巴德曼特意数了数，十个人中有五个人都会这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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