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

　　李建高并不知道刚才他跟喻成功说话声音虽然刻意压的很低，但乔泽不但特别聪明，耳朵还特别灵敏。
　　上帝除了给了他相对封闭的性格外，几乎把一切人类优秀的基因都堆到了他的身上。
　　所以两人的对话，根本没逃过乔泽的耳朵。
　　“除了路秀秀之外，你是第一个试图理解我，还想要帮我的人，而且你还比路秀秀聪明太多了。”
　　“你都听到了？”
　　李建高愣了愣，随后严肃的说道：“好吧，我不管你的天分有多高，又或者有多聪明。如果你真想跟更多有趣的思想交流，首先你要学会尊重他人。从现在开始，不准你再直接称呼路秀秀这个名字，必须要叫妈妈！”
　　乔泽侧了侧头，问道：“为什么？”
　　“你可以把尊重理解为一种选择，智商上的不对等并不是原罪。好，大道理咱们不谈，但知恩图报是一个人最基本的道德底线。你妈妈辛苦抚养你，不该换来你的尊重？”李建高严肃却不严厉的说道。
　　毕竟这孩子脑子有病，而且不轻。
　　乔泽沉默了片刻，辩驳道：“名字跟妈妈一样，都是一个代词，是一种符号，我觉得并不代表尊重与否。而且会报答她的。”
　　李建高干脆坐到了乔泽面前，直白的说道：“哦？那你说说，你打算怎么报答她？你连大学都不愿意认真考，又不擅长交际，还要让她为你的未来操心，这也算报答？”
　　“我有赚钱的办法！足够她花了！”乔泽强调道。
　　李建高深吸了口气，道：“好，我给你十分钟，如果你能说服我，你的确有赚钱的办法，我就不再对这个问题对你做强制性要求了。”
　　乔泽抿了抿嘴，然后认真的说道：“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而且已经快有答案了。这个问题价值一百万美元，等我解决了这个问题，拿到奖金，就把钱都给她，足够我们生活了。”
　　价值一百万美元的问题？
　　这个特殊的金额让李建高下意识的想到了一类特殊的数学问题，然后倒吸一口凉气，随后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2000年克雷数学研究所面对全球悬赏的七个数学问题。
　　每个问题的悬赏金额都是一百万美元。
　　只要解决了其中任何一个问题，并得到主流数学界的认可，就能从基金会拿走一百万美元的奖金。
　　还是不用征税的一百万美元。
　　李建高张了张嘴，闷声问道：“好，你说的五个问题中的哪一个？既然你瞅准了那些问题，应该知道其中四色问题跟庞家莱猜想已经被人率先解决了吧？”
　　这种问法让乔泽笑了笑，略显得意的说道：“当然不是那两个问题，我要解决的问题是质量缺口假设。要不了多久，我就能证明出在一个紧的单的规范群，四维欧几里得空间中的量子杨-米尔斯方程组有一个质量缺口的解。”
　　听了乔泽的话，李建高心头顿时升起了给还在世的杨老打个电话的冲动。
　　真的，这个问题要是真被眼前这个孩子给解决了，全世界的量子物理学家都得对这孩子感恩戴德。
　　甚至李建高都不介意立刻给这孩子跪一个。
　　起码到目前为止这个世界还没人能真正解出杨-米尔斯方程，一众量子物理学家用于描述自然定理的主要框架竟然还没办法用数学来处理，着实挺悲哀的。

第5章一个好的开始
　　所以天才的想法是如此彪悍吗？
　　李建高定了定神，他不打算去跟乔泽探讨这个学术问题。
　　要解决杨-米尔斯方程必然要用到群论方面的知识，当年两位大佬在构建这个特殊的方程组时，就使用了多维复空间中的一个刚体运动集来代替群 U（1），也就是紧李群。从而使杨-米尔斯方程组同时具备了两方面的特性：经典性与量子理论性。
　　但要真正解决这个问题，光是有足够群论知识储备是不够的。
　　两位学术大佬创建的理论是“非阿贝尔”规范理论。跟阿贝尔群不一样，其中可交换性的缺失使得相应的数学理论变得更加深奥。起码李建高从来都没想过要挑战这个问题。
　　换句话说，这个时候真跟乔泽探讨这个问题，他大概率无法辨别这孩子的思路是不是异想天开。
　　所以李建高果断的岔开了话题。
　　“好，也许你很厉害，真能解开这个世界难题。甚至我们可以先假设你现在就已经完美解决了这个问题，那么你真就觉得自己能拿到一百万奖金了？”
　　果不其然这句话立刻便让乔泽皱起了眉头，问道：“为什么不可以？”
　　李建高抬起手，比出一个手指，说道：“第一个问题，假设你完美解决了这个问题，你打算怎么让这个克雷研究所知道？或者说怎么让世界知道？”
　　乔泽看了眼放在床头柜上的论文。
　　李建高笑了笑，说道：“对，只能靠发论文，而且还不能发在那些二流期刊上，必须得是顶级期刊才能受到重视。因为二流期刊发这种等级的论文，那些期刊编辑都只会觉得你是个傻子！”
　　“但你现在只是个连大学都没上过的高中生，学术界根本没人知道你，你凭什么让他们重视你的论文？
　　你知不知道没有靠谱的导师推荐，又或者你本身就是行业里的翘楚，那些顶刊的编辑甚至根本不会看一眼你的论文标题，光扫一眼你的名字、学历跟邮箱就直接把你的论文给删进垃圾桶？”
　　乔泽困惑的看着李建高，不吭声了。
　　但李建高并没有就此停下，而是继续开口说道：“好，现在我们就当你有逆天的运气，期刊编辑突然决定看看你的论文摘要，你的摘要又写的很完美，吸引到了他，那你知道接下来他会做什么？他会找那些已经很有名气的教授去审核你这篇论文。
　　现在问题来了，我可以告诉你，即便你完美解决了这个问题，这个世界上能第一时间看懂这篇论文的人不超过二十个人！而这二十个人各个可以说都是相关领域的翘楚。你能担保他们不起什么歪心思？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看懂了你的论文，然后把论文直接弊掉，进行修改后换个名字甚至换几个名字重新投到期刊上？然后你怎么办？曝光那些翘楚级别的前辈？你觉得全世界七十亿人会相信一个高中生，还是钻研这个问题十多年甚至几十年的知名数学家们？”
　　乔泽倔强的仰起头，半晌后从嘴里吐出了一个单词：“arXiv。”
　　李建高笑了，不得不说这孩子的英语水平果然很高，起码这个单词说的很标准。
　　“哈，你当然可以发布到这个预发表平台上，但正如我刚才说的，这个选题世界能直接看懂的不超过二十个人！”
　　“而你一没名气，二没地位，谁会听你解释？”
　　“人家拿奖的时候还会说他是先投给期刊的，之后你这篇论文才出现在arXiv上。”
　　“甚至说不定还能编出论文投递出去之后，个人电脑被黑，草稿丢失这种鬼话！”
　　“你信不信那些知名的期刊编辑们会抢着站出来帮他们做证？甚至还会拿出电脑上接受投稿时间记录来证明这一点？”
　　“你不会不知道这种等级的论文审核个一、两年都不算稀奇事吧？”
　　“到时候你凭什么自证清白？让你妈妈再带着你到处求人？！”
　　说完这番话，李建高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半了。
　　他没再等乔泽开口，而是站了起来从包里拿出了一台笔记本，坐在到了房间提供的办公桌前，操作了一番后，冲着乔泽招了招手。
　　“乔泽，我等会有点事要出去，这中间你的任务就是仔细阅读这篇介绍拉马努金生平的文章。我不知道你以前看过没有，但我希望你今天认真的看一遍！午饭我会让刚才那位喻老师帮你送到房间里。我大概下午两点前会回来，你把这个问题想通后，我们再继续聊。”
　　“孩子，这个世界并不是如同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更不是每个人都会因为你的天赋而去包容你的任性。甚至很多时候天赋带来的不一定是荣光跟财富，而是灾厄。我希望你能体会并明白这一点。”
　　说完，李建高毫不犹豫的站起身走出了房间，只留了乔泽一个人在房间里思考。
　　在他看来，乔泽这样的孩子一味的说教是行不通的，只要他自己意识到了这个世界的运转规则，自然就能明白了。
　　这就是天才！
　　……
　　乔泽目送着李建高走出房间，直到房间门关上，他才缓缓的站起身，坐到了摆着笔记本电脑的办公桌前。
　　拉马努金这个名字他知道，但这位数学家的生平，乔泽还真没关心过。
　　事实上，这么多年他关心的事情一直不多。同样，关心他的人同样也不多。
　　路秀秀算一个，今天这位李教授也算一个。
　　所以他打算听李建高的话，认真的阅读起这篇文章。
　　洋洋洒洒大概五万字的文章，乔泽阅读只用了半小时，然后闭目思考了片刻，主动打开了电脑浏览器，开始搜索拉马努金公式。十分钟后，他又开始在浏览器上搜索起学术界黑幕，接着是论文剽窃……
　　然后乔泽继续开始闭目思考。
　　直到门在敲了两声后，直接被打开。
　　刚才那位喻老师走了进来：“乔泽，李教授有事去了，让我给你送饭，我给你放这里了啊。”
　　说完，喻成功本打算扭头就走。
　　万万没想到的是，对面的少年竟然扯了扯嘴角冲他笑了笑，很生涩的说了：“嗯，那个，谢，谢谢，你，喻老师。”
　　喻成功撇了撇嘴，很正式的回应了句：“不用谢。”

第6章怪病
　　同一时间，酒店三楼饭店的包厢里，李建高正跟几个数学界的朋友聊着天。
　　饭其实已经吃完了。
　　不过这些学界的朋友天南地北的分布在全国各地的高校跟研究所里，平时想见一面也不太容易，自然要多聊上几句。
　　聊得兴起了，有人提议下午去酒店里的茶馆喝杯茶，众人纷纷响应。
　　李建高看了看时间，然后摇了摇头道：“要不，你们去吧，我下午还有点事，就不去了。”
　　“李教授，会议明天才开始，今天下午还有什么事？大家聚一次也不容易，可别扫兴啊！”
　　“不是，有个孩子得照顾着。”李建高苦笑着解释了句。
　　“孩子？”众人齐刷刷的愣了愣。
　　都知道李建高还没结婚，自然更不可能已经有了孩子。
　　这也让李建高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模糊的说道：“一个真是很有数学天赋的孩子，但有些性格有些问题，嗯，算是社恐吧？这些天家长把他交给我了，现在还一个人在房间看电脑呢。”
　　“社恐？那正好要让他多跟人接触接触。这样，小李，等会我们先去茶室里订个雅间，你回房间把孩子接下来，大家坐一起聊聊。能让你都感觉有很有数学天赋的孩子，正好让我们看看有多厉害。”
　　说话的教授叫张春雷，来自江城大学数学院，正高级，也是这群数学老师中年纪最大资历最高的一位。今年48岁，还拿到了长江学者的称号，李建高还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
　　犹豫了片刻后，想到今天聚在一起的几个人性格其实都不错，遂微笑着点了点头应了下来：“那……行吧，这孩子叫乔泽，性格的确是有缺陷，我去问问他的意见。
　　但有句话我可先说在前面，等会他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得罪了众位，你们可别上纲上线啊！”
　　“哈哈，小李，你瞧不起谁呢？我们至于跟一个高中学生一般见识？你赶紧去接人，茶室在二楼，等会订好了雅间我给你发微信。”
　　……
　　李建高回到房间，看到乔泽依然坐在电脑前，吃过的餐盒也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不由得对这孩子印象更好了些。
　　起码不是那种除了有天赋，其他方面一无是处的孩子。
　　但没等他开口表扬，乔泽就率先开口了：“李教授，刚才我想了你说的那个问题，然后有了一个解决办法。就是在发论文的时候我可以先隐晦的埋下几个坑，如果谁想盗窃我的论文，又没能发现预先藏好的陷阱，就能揭发他们。
　　不过这个解决办法也不完美。因为就像你说的，现在专门研究这个问题的人不超过二十个，极端情况下如果他们都沆瀣一气，整个学界说不定要十多年才能证明我才是对的。即便那个时候翻案了，对我来说也没了意义。
　　所以我觉得应该听你的。我要先积累，想办法上大学，等我有了足够的实力，再去正式解决这个问题。这样就有了双保险！谢谢您跟我说的这些，以后任何涉及到利益的事情，我都会构思两层以上的保险才会对外公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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