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节

　　艾露莎的目光温和了几分，还有点惊讶伯爵小姐的心态怎么如此收放自如。
　　索尼娅的语气十分郑重：“换作别人，碰到那样的危险处境，免不了要灰心丧气，但是格里菲斯并不在意。”
　　“我曾经以为这是因为他的心境强大，现在看来，还是您的缘故。军中的时光锤炼了他的心智，让格里菲斯成为和您一样出类拔萃的骑士！”
　　伯爵小姐说话还挺好听的呢……艾露莎心里暗暗得意，要这会是手里有把折扇，她估计会摇上两下。
　　“您与他并肩而战，击败了弑君者，帮助他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但是这世上趋炎附势的人到处都是，阴谋诡计从不缺少。换作是我，也会由衷的钦佩您，希望……”索尼娅屈膝致意，在艾露莎反应过来前加了一句：“副将小姐，我希望从此刻直到永远，在我和格里菲斯需要的时候，都能够得到您的友谊和关照。”
　　艾露莎的笑容当场就绷不住了。她明白过来，伯爵小姐这长长的一段话在酝酿什么。
　　“不用这么客气，您已经拥有了最美好的祝福，并不需要我的关照。”
　　还不等她想好如何接下去，索尼娅已经带着浅浅的微笑轻轻摇头：“我们身处波澜壮阔的大时代，智者也难以看清前方的迷雾；“格里菲斯的使命是追寻一个时代的奇迹，契约之神已经将我的一生与他紧紧相连：“命运赋予您这样杰出的才能和品德，如您所说，昭昭天命已有定数，无论过去还是未来，请毫无保留的展现您的力量吧！”
　　艾露莎放弃了神之手的权柄，完全倒向格里菲斯一边，这是公开的秘密。执政官副将的军衔在旗队长之上，但是艾露莎公开的站位毫无保留的顺从着格里菲斯。
　　是的，没错，格里菲斯才是将要争夺奇迹的统帅！
　　艾露莎再威风厉害，也和奥菲莉亚、米典麦亚一样，追随神之手的战旗，是格里菲斯实质上的幕僚和部将。
　　既然如此，那索尼娅·德·拉莫尔，神之手的未婚妻，就是诸位忠臣良将注定要效忠的统帅的妻子，是他们的主君。
　　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都请可靠的艾露莎献上力量吧——……
　　“您要见我，独裁官。”
　　低沉的夜色笼罩着窗外，格里菲斯走进独裁官的会客室。两位身材高大的侍卫身穿全身重甲，手持长戟侍立两侧。从他们身边走过，格里菲斯隐隐感觉到嗜血的凶煞气息从面甲的缝隙中渗出。
　　很强，但是很陌生，从未在军队和社交场上接触过，他们是萨洛里安直属的超凡者吗？
　　会客室里有拉莫尔伯爵、大司法官、数位资深元老。他们围绕在独裁官，低声讨论。
　　“我的学生，请过来，”萨洛里安连连颔首，对在座的元老说道：“你们退下。”
　　大人物们面色复杂地退了出去，伯爵与格里菲斯擦身而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你想先见哪一位访客？”萨洛里安就像在学院里温和又严肃地询问学生的课题方向那样问道：“很抱歉耽误了你的时间，让我们抓紧，在小姐们的舞会结束前办完这些事。”
　　“一切听从您的安排，独裁官。”
　　格里菲斯在独裁官身边坐下。第一位获准进入会客室会谈的是丹东和几位邦联代表。他们进了门，看到格里菲斯时的眼睛都瞪直了，在他望过来的那一瞬间又迅速避开。谁都不敢向独裁官询问，维罗纳第10军团的指挥官在这里做什么。
　　他们害怕，不敢提问，时不时地用眼睛瞟骑士一眼。
　　现在他们无法揣摩独裁官的意思，只知道他手握大共和军。
　　丹东，邦联的主要领导人，首先发言。他穿的很差，头发乱糟糟的，更为蓬乱的胡须从脸颊上向四处散开，像一头刚从午睡醒来的狮子。他的语气温和，句子简短，几乎能让人忘记他在议会辩论中有着最为敏捷锐利的政治头脑。
　　“我们不会放弃和平的机会……”
“您这样睿智的伟大者，可以建立广泛代表的大议会，这是千秋万代的功业。”
　　丹东等人退出会客室的时候，独裁官转过头对格里菲斯微笑道：“你看，他们在暗示我成为国王哩。”
　　紧接着，奥术议会的代表，亚索尔·亚罕大人进来了。他对格里菲斯的骑士感到非常不适，神情很不愉快：“大人，奥术议会认为，有关于魔法的误解需要澄清，禁令有必要立刻解除。”
　　“事实上，禁令已经妨碍了最关键的国家运行生产和治安。生产和运输都遇到了困难，各地的驻守法师无法履行他们的职责，这加剧了混乱……”
“您一定可以理解这一点。”
　　“我明白很多事情。”萨洛里安说道。
　　把奥术议会的委员打发走，独裁官又一次对格里菲斯说：“他们都想在我这争取一个好价格。只要价格合适，邦联议会可以随时出卖拜耶兰城里的平民，不管他们之前是怎么宣传的，都会让他们自生自灭。”
　　“而巫师呢。他们真有力量，这座行宫里谁不是和他们沾亲带故呢？就连你可爱的未婚妻，也是女巫。如果我不答应他们的请求，国家肯定会乱的一团糟。噢，差点忘了，我也是他们的人，怕是会在某个雨夜突然中风……”
“大人，请您放心，我和我的朋友们……”格里菲斯连忙保证。
　　但是，独裁官微笑着打断了他：“现在看来，我们似乎没有什么选择不是吗？你，应该带领军队去把拜耶兰城里的起义军扫平，大家可都期待着我们这么做呢。骂名我来背……”独裁官侧过身来，对格里菲斯说道：“一切得到权力的人，都害怕失去它。”
　　“夏龙执政官也是一个例子。他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在灵能方面的危险，作为共和国最好的将军，难道会拒绝一支高效、忠诚的大共和军吗？”
　　“夏龙的姓蒙蔽了他的眼睛，对眼前的真相视而不见。他所做的一切，都在保护身为拜耶兰最古老的元老世家的权威。”
　　“善恶是相对的。”
　　“元老院与邦联，在很多方面都非常相似——都追求更大的权力。我们的很多元老，贪婪又狂妄：“难道邦联不是吗？”
　　格里菲斯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说什么都不合适。
　　萨洛里安摇了摇铃，露出一个机敏狡黠的微笑：“我的学生，统治者应该是狮子也是狐狸，任何时候，都不要做他们期望你做的事。”
　　“你一定猜不到接下来要见的是谁。”
　　一闪密室的门打开了，会客室竟然连接着一个传送法阵。在不久前的灾难发生以后，魔法传送已经被禁止了，但是独裁官有随心所欲的权力。
　　几个人影出现在法阵中。他们身材高挑优雅，个个都有一对尖尖的耳朵。
　　是精灵！
　　只听来客中有人恭敬的宣告：“嘉拉迪雅·维兰诺伊殿下，神之手，蒙银月与星光恩典，迦南及神之眷属领地元老院首席公民，奥术的守护者，雅兰公爵小姐，最高贵的维兰诺伊骑士团团长，最古老的雅兰骑士团团长……”格里菲斯的心激动的忘记了跳动。
　　嘉拉迪雅在精灵元老、超凡者的护卫下来到独裁官面前。她穿着镶嵌魔纹线的净白元老托迦袍，轻便的银色胸甲由两块揉入了秘银的带有棱脊的精钢拼接，花蕊般的繁复线条勾勒出维兰诺伊的家纹，簇拥着拥有治愈与占卜特性的绿宝石和蓝宝石。
　　那份略带青涩和可爱的美貌又多了几分骄傲和自信，仿佛盛开的花田被秋色染红，沁人心脾的微风中发出令人陶醉的沙沙作响。
　　一起前来的其他精灵像雕像一样安静的站着，目光锁在格里菲斯身上。格里菲斯都忘了自己是怎么起身，站到独裁官的身后。

第570章我会来的，和十万军队一起
　　两位元首在会客室互致问候，向彼此的当选表示祝贺，并且相互交换了国书。
　　嘉拉迪雅目不斜视，就好像格里菲斯是一团空气：“您创建和领导的大共和军系统非常令人不安，似乎您在加强军事集权，这在当前的局势下也是极其必要的。但是，我们担忧这会损害广泛的施法者的权威和自由。”
　　“您的意见我记下了，殿下，我可以向迦南保证，大共和军仅仅是确保我们的国家安全，为战争服务。这就是一切。他们不是来争夺议会权力的。”
　　“难道我必须提醒您，授与我特殊权力的是元老院，而且只在紧急情况下使用吗？一旦战争结束，这些权力就会自动解除。”
　　“但您的大共和军呢？他们也会解散？”
　　“他们不是我的军队，小姐，他们属于共和国，”独裁官神色自若地回答：“他们的命运将掌握在元老院手中，原本就属于那里。”
　　跟随嘉拉迪雅来访的还有几位精灵元老，他们看到格里菲斯，一个个的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对于独裁官的意见，他们似乎仍有怀疑，立刻说道：“请您理解迦南对于施法者和奥术议会的关注……”他打断了元首间的对话……格里菲斯的目光投射过去，锁住这个无礼的精灵。但是后者毫无反应，显然是更关注自己的担忧。
　　“迦南必须相信我会做出正确的选择，”他说：“这也是我之所以当选独裁官的原因。”
　　迦南元老按捺不住：“但我们听到了一些风声……”
“我已经说过我会做出正确的选择，”萨洛里安的音调陡然提高了，他站起身来，带着断然的口气说道：“你们的关注应该到此为止了。”
　　他的口气似乎在说：不要逼我下逐客令。
　　精灵元老们的嘴唇抿成一线，神情严肃。嘉拉迪雅安静的饮了一口茶。一位元老沉默了片刻，取出一块水晶。
　　“独裁官阁下，可以吗？”
　　“请您随意。”
　　得到萨洛里安的许可，来访的迦南元老激活水晶，将一段影像投影在大家面前。
　　“得知部分军团失控后，迦南必须采取必要的行动清除污染。塔金·亚蒙的部队正在肃清迦南附近的污染。”
　　影像中出现了有着六条长腿的巨型昆虫，惊人的腕足超过了悬崖和山峰。这只恐怖的长腿蜘蛛带着优雅与死亡轻易的跨越房屋、花园和河流，在城镇中漫步，将惊人的火力倾泻在地面上。
　　巨像状若口器的凹槽中射出的死亡光线是几道恐怖的金红光柱，所过之处，岩石燃起灰烟，高温在空气中引起涟漪，房屋和要塞都在烈火中焚烧。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是谁都可以想象现场那令人耳鸣的震耳欲聋的嘶鸣巨响。
　　金红色的热能射线交错而过，街道成了一堆烧焦的废墟，无论走到哪里，除了燃烧的残骸什么也看不见，每一阵风都会燃烧成明亮的火焰。
　　恐怖的热能束扫荡之后，数不清的触须涌出巨像，抓住地上跑来跑去的人影，把他们吸进去，再喷出一地碎屑。
　　“贵国军团的灾难，实质是不适格生命体强行注入魔力失控形成的枯法者，”精灵元老有些骄傲地说道：“我们正在清理，在迦南外围建立一个，无人区。”
　　“具体的情况稍后照会贵国。”
　　元老说这话的时候，还瞥了独裁官身后一眼。格里菲斯默不作声，看起来没有任何反应。
　　最近几天，学术界和报纸的议论越来越大胆——使用魔药在极短时间里建立一支灵能军团，即便理论上可行，也是极不审慎的。奥术议会没有进行足够时间足够规模的测试就投入量产，这疯狂劲最后演变成一场动摇国本的灾难，也是常理之中的事。
　　可笑的是，在灵能军团刚刚组建的时候，这些理性的评论家可是一片赞誉，刊发的这些文章，也出自同样的报纸和编辑。大家对明摆着的风险视而不见，事发之后又像是突然得到了神启，纷纷指出他们“早已注意到”、“正如早先提示的”……政治评论和股票分析家都这样，突然就能从过去的发言中找到确凿无疑的智慧，但是要他们给一个明确的观点，他们又顾左右而言他了……
　　想到这，格里菲斯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他强压着笑意，还是让嘴角抽动了一下。
　　嘉拉迪雅明亮的眼睛看了他一眼，飞快的又移开视线。
　　她也在强忍着笑意……精灵小姐带着那让人快乐又不失身份的微笑：“谨以迦南的名义：“我向您致以敬意，独裁官。”
　　“我也向您致意，殿下，以及您的朋友们，”萨洛里安举起装有国书的文件：“愿我们的友谊长存。”
　　说罢，他示意身后的格里菲斯，送送客人。今天的会谈是非正式的，不能让社交界知道，因此迦南的代表们从哪里传送来就从哪里传送回去。
　　格里菲斯陪着他们穿过狭窄的通道往密室深处的传送阵走去。他走在嘉拉迪雅身边不到一步的距离，几乎要把一位元老挤到墙角去，绞尽脑汁想要说点什么，哪怕再拖延半分钟，十秒钟也好。
　　可惜他不善言辞，更缺风雅圆滑，口舌干涩又打结，连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淡淡的清香里有一缕蔷薇的芬芳挠着他的鼻尖，格里菲斯的心立刻就被点燃了。
　　精灵小姐白皙的手就在咫尺之遥，只要轻轻一握，就是找回无数的回味和留念。
　　格里菲斯的灵能翻滚起来，征服者的力量强大的不可阻挡。
　　不管了！不就是几个元老吗！看我打翻他们。外交纠纷什么的，独裁官您看着办吧！
　　说时迟那时快，格里菲斯往嘉拉迪雅身边闪了半步。几乎不能正眼看他的女孩被吓了一跳，身旁的元老立刻就把目光聚焦过来。
　　就是现在！封锁吧，静滞囚——欸？
　　格里菲斯还没有把灵能掷下，一股更强大的气息就到了他的面前。元老们刹时乱了分寸，以为自己要遭毒手。
　　“伽利雷的伤势如何？”独裁官施施然来到人群中，随和地问一位元老。他站在几位元老面前，宽松的黑袍几乎遮住身后的年轻人。
　　“他，呃，伽图大人……”被问到的元老一时有些失态，不知如何回答这个敏感的问题。
　　独裁官慢悠悠地说，就像一位谈完公事想要叙旧的老者：“请转达我的祝福：“我们相识日久……”格里菲斯没有片刻耽搁，伸手就在黑袍后握住了嘉拉迪雅的手背。
　　“啊……”女孩发出了一声低不可闻的轻呼。她的手比冰块还凉，触电般抽搐了一下，细长的手指努力向外推，想从火热的一握中逃出来。但是更有力的第二握将她修长的手指全部包裹，一动也不能动。
　　独裁官、元老围了个小圈。嘉拉迪雅就在圆弧的右下角。她的前面被独裁官的黑袍挡了一半，右手和背后是阴暗的墙壁。格里菲斯紧紧握着她的左手，无处可逃的角落就像深深的怀抱，哪都去不了。
　　“噢，您说伽图大人，”嘉拉迪雅气都快喘不匀了，刚才的低呼可能也被人听到了，她强装平静，顺着独裁官的关切应付过去：“灵能的黑暗面还有许多不为我们所知的……”这话在元老中引起了共鸣。他们开始和独裁官述说自己的担忧，完全忽略了迦南的公主正和人类的骑士在走廊的阴影中贴的非常近。
　　格里菲斯忍不住看了女孩一眼。只见她注视着独裁官和元老们，目光没有一点躲闪。冰凉的手指在黑暗中轻轻蹭他的指尖——“关于这个问题，我有一些建议……”独裁官向前走了一步。格里菲斯急忙松开了手，十分惋惜这美好的一瞬太短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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