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节

　　“你在说些什么？”
　　恋人小姐沉默了一会：“没什么，只是一个被囚禁在高塔里自哀自怜的女孩的胡言乱语。但是，对你来说，通往真相和未来的道路已经呈现……”
“格里菲斯，你在图兰沼泽的地下，遇到过我的同类吗？”
　　格里菲斯沉默了一下。在那次冒险中，索尼娅目睹了从黑暗中涌出的不可名状的怪物，险些因此丧命。那股危险的，深邃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恐怖气息，哪怕没有亲眼目睹也让他战栗不已。
　　“不，我没有直面，但是接近过，可以想象。”
　　“你想象不了的，真的，”恋人小姐像温柔的知心大姐姐那样说着话，带着几分幽怨和几分惆怅：“在一次不幸的意外中，我的本体暴露在了人类的眼前。那时的我，已经可以理解人类的畏惧，但是他们痛苦、瓦解的可怕景象甚至反过来吓到了我。”
　　“等到我终于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以后，在场的人，只有一个幸存者。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颤抖的手指几乎要撕碎自己的脸把眼睛挖出来。从其他人的情况来看，他的崩溃也是不可避免的。”
　　“我不知道该称之为幸运还是不幸，他活了下来，甚至一点都没有对我的本体感到畏惧。在我还不稳定又无处可去的那段时间，我住进了他在巴尔的摩镇上的小屋，那可真是，如梦似幻的日子……”格里菲斯感觉自己已经从脊椎上战栗起来。他对可能听到的事赶到万分恐惧，却又极度好奇：“为什么他可以承受那一幕的冲击呢？”
　　“人类的个体千差万别，在那样的情形下，也有极小的概率可以适应，”恋人小姐说道：“他变得无法区分我的人类形态和本体之间的差别。也许是心智崩塌所产生的感官逆转和错乱，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他已经疯了吧。”
　　“我发现了他的异常吗？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察觉。从外表上看，他依然与常人无异，温柔而有趣。他的陪伴胜过我所拥有的一切，直到……”恋人小姐低下头，迟疑了一会：“直到他开始变得孤僻，明显的对一切人类的交往都不再感兴趣，甚至厌恶。对于好友和师长的态度愈发冷淡，甚至粗暴。他那些奇怪的研究，甚至让我都觉得害怕。”
　　“这一切，可能都是因为我引起的……”
“在事情变得不可挽回以前，我选择离开他，隐藏在这座塔楼里，封印了我的气息。偶尔，我会注视着他的身影从附近走过，注视着他所做的那些越来越疯狂的举动。”
　　“是怎样一种疯狂？”格里菲斯问道。
　　此时，恋人小姐的身形已经消散于空气中，只留下空灵的话语：“你自己去看吧，别担心，现在的你已经具备了与他交谈的资格。”
　　“去吧，萨洛里安·普雷格斯在他的法师塔里等待着“你”。”

第373章主线
　　在寒霜节晚会以前，格里菲斯还有时间。
　　他隐隐觉得，萨洛里安会牵扯致命而恐怖的危险，而这危险又是自己无法逃避的。
　　这是冬日的午后，格里菲斯从悬崖边的回廊上望出去，看见西北面那一片由屋顶、尖塔、远山和朦胧海洋组成的奇景，在夕阳下燃烧着，如同天启般，纯白的雪景作为底色，混杂了鲜红、金黄、淡紫甚至还有一点奇异的幽绿色。落日下的整个世界都蒙上了一层神秘的氛围。霍蒙沃茨大厅的大理石穹顶耸立在这一大片模糊的轮廓之中，一片横断在燃烧天空之中、染着色彩的层云间裂开了一条缝隙，为那座古老的饿建筑穹隆戴上了光环。
　　在几乎垂直耸立着的悬崖上，格里菲斯似乎看到了这座古堡中某些极神秘、久远的部分。
　　萨洛里安是当世最博学的巫师之一。格里菲斯刚刚入学后不久，就在担任炼金课程助手之余，加入了这位博学者的助手和学生负责的课题组。
　　他选择的课题，恰恰是“古神的呼唤”。直到今天，格里菲斯依然记得，在听到“古神”这个词的瞬间，至尊法师苍老严肃的面容很难让人察觉他的感情，但是外表之下的内心绝不平静。
　　格里菲斯并不是第一次来萨洛里安的法师塔，但是，当他穿过幽深的花园和长廊的时候，一个巨大的黑影突然从眼前一闪而过，看着无比瘆人。
　　这个影子过于惊人，甚至到了不真实的程度，让格里菲斯联想到了图兰沼泽下恐怖的阴影。
　　这样的怪物，怎么会出现在霍蒙沃茨？而且还出现在萨洛里安的法师塔附近？
　　格里菲斯手握圣剑，一路追了过去。他有种分明的感觉，这个神秘的怪物有事要向他述说。很快，他就追随着若隐若现的影子来到地下室，接着进入黑暗的地下管道。
　　这里简直是伸手不见五指。格里菲斯觉得自己多半是第一个行走于这些霍蒙沃茨管道中的学生，向着未知的方向前进。格里菲斯追踪着这个声音，穿过深邃的黑暗，沿着竖直的台阶走向前去，经过那些早在第一纪元就修建起来的古老山墙，来到林荫遮蔽的花园。
　　终于，等他看清四周，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萨洛里安教授的办公室外，法师塔的内部。这是一栋庄严堂皇的建筑，巨大的松木在窗外的雪地上投下让人宽慰的荫影。它孤零零的矗立在悬崖边，古旧的山墙透出阴森的气息，浸入一片纷繁错杂的衰败之中。
　　故事里那些邪恶而古老的巫师就隐居在这种地方。
　　奇怪的声音就在这里消失了踪迹。
　　格里菲斯握紧了双剑。他隐隐抓住了一些关键的线索，但是依然朦胧不清，也许会引向崭新的答案，也可能通向某些未知的恐怖大门。
　　萨洛里安教授是著名的学者和半神。但是，与在授课期间显露出的、令人惊异的渊博知识、理解力与洞察力给人的印象迥异，他似乎在刻意回避魔法的使用。他对于炼金、生物配置和新型技术的热衷与其他的超凡巫师截然不同。他过于热衷，甚至在巫师的世界里都显的有些古怪。
　　但是，即便如此，他依然是一个天才的、领袖式的人物。格里菲斯的阅历增长以后，再次注视这位大人物的时候，能够从他的眼中看出卓然的自制力和深邃的批判精神。这些，与慈祥的像是寒霜节给大家送来礼物的白胡子老爷爷是完全不同的。
　　这是一种无法掩饰的批判和背离的热情。
　　格里菲斯几乎是被这神秘的踪迹引到了这里。如果不是一场埋伏，那这就是强大的萨洛里安为他准备的特殊会议。
　　“下午好，我的学生，”萨洛里安教授出现在门口，严肃而温和有礼，崇高的宛若无所不知的神明：“请进，我一直在等待着“你”。”
　　“下午好，我的导师，”格里菲斯恭敬的行了礼：“您怎么知道我要来到这里？”
　　“我发现，你的身上残留着混原体的气息，想必是敖德萨的小小冒险给你留下的。这会吸引我的造物接近你。而你，能够听到它的声音，追踪它的踪迹，这就更加有趣了。”
　　“阴影吞噬者是我创造的魔法生物，从外形上看像一只变异、腐化的深海乌贼，不太久以前的试验品。它从维罗纳图杨谷的水池里逃走，在呓语森林的近海袭击了你们。直到最近，我才把它找回来。”
　　教授并没有道歉的意思。相反，旁边的房间里走出了一个魁梧威严的人形生物，恭敬的站在房间的一角。
　　“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的侍从，强兽人祖鲁。我的猎犬。”
　　“他是纯粹的魔法生物，没有母体，由精灵、人类与兽人的基因通过试管培育而成，兼有敏捷、坚韧和强壮的优点。祖鲁是其中最完美的精品。”
　　“你去过图杨水库，解决了失控的封印物“黑域”，我可以认为你了解这种生物吗？”
　　格里菲斯安静的点点头。然后拔出含光在地上写写画画，做下笔记。强悍的兽人就在一旁安静的听他们说话，有力的双手时刻不离开腰间的弯刀。
　　萨洛里安，袭击了大家入学时搭乘的飞叶号的怪物就是他创造的！
　　萨洛里安，强兽人是他的作品！那么，他就很可能对嘉拉迪雅不利。
　　“研究魔法生物是我的主要工作，”萨洛里安继续说道：“其他的魔法生物并不是我的独创，也并不都听命于我。你一定见过不少类似的生物，比如那些弱小的哥布林、布朗尼，或是可悲的威斯帝洛士兵。但是，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缺点，那就是对于魔法的亲和力极其弱小。他们可以使用一些简单的魔法或者较弱的灵能，但是，无论怎么调整，终究是很弱小的。”
　　“他们是多么的不幸。”
　　“我们的世界隐没在黑影中，犹如垂死的病人。凡是魔法所能给予的光明，人类都在世上普及了，那是一种暗淡的光。和白昼相比，简直是黑夜。”
　　“一个接着一个的先行者站出来，他们带来新的光明，但是黑夜转瞬即至，旧制度又成了新制度，光明和黑暗互换了位置。”
　　“魔法，是有极限的。越是探索魔法的本源，越是被黑夜所笼罩。”
　　萨洛里安，亦是维罗纳堕落巫师里德的导师。格里菲斯压抑着心中的紧张和惶恐，聆听半神的宣言。
　　萨洛里安教授点了点头，对于骑士还没有做出蠢事表示满意：“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你被卷入了许多纷争，其中有一些，我需要承担责任，你有权利向我复仇，而我，也会带着尊敬和怜悯迎接你的挑战。”
　　“但是，如果我的判断没错，格里菲斯，作为一位被极高位的神秘牵扯，在黑暗的命运中跋涉的骑士，你一定对我真正的工作有所兴趣，愿意继续聆听。是这样吗？我的学生。”
　　“睿智的萨洛里安阁下，我的导师，您需要我做什么？”格里菲斯问道。
　　萨洛里安微微颔首：“人类终究逃不出被层出不穷的阴谋、永无止尽的纷争裹挟的宿命。你迄今为止的表现叹为观止，已经拥有了登上棋盘的资格，却依然要被强大的意志束缚。你在抗争，正如过去的我那样，是一道射入黑暗的光芒。不论是你还是我，都不会燃烧很久，只要有人能传承我们的思想，这星星之火终将燎原。”
　　“而我，现在的我，可以给你对抗命运的力量。”
　　“你的敌人，是那些将以你和你的朋友为食的存在。迦南的事件是一次不成功的尝试，祂们终究还会回来。为此，我需要你帮助我收集祂们的情报。等到时机成熟的那一天，我们会一起与祂们战斗。”
　　“我需要你的善意和情报。古老的文献记载着古神遗留在这个世界上的路标，只有掌握了这些信息，我才能够预判祂们的行动。”
　　格里菲斯跟随尊巫师来到会客室，在那里，他叙述了深渊之喉和混沌海上的梦境之主遗迹中的大致遭遇，隐瞒了部分细节。
　　对于这个经历，萨洛丽里安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意外：“亚伦，你应该很熟悉这位泰伯里恩校长的宠儿。他的存在便是为了迎接神的降临。”
　　“他并不是唯一的。在这个世界上，其他的神明同样准备了自己的容器。让我们设想一下，虚境的生命织缕是否会如此鲁莽而强硬的想要穿过位面的障壁。祂注定会遭到七神的阻挡，消耗大量的能量而徒劳无功的可能性是极大的。”
　　“你是优秀的指挥官，应该能够理解其中的含义。这是一场掩盖在宏大事件下的真实目的。不死者之王的棋子正在按照祂的布局前进。用不了多久，棋子就会接触他们所需的力量，武装起来，为下一阶段的行动做好准备。”
　　萨洛里安回到自己的书桌旁。在那里，格里菲斯看到了一份债券募集说明书。
　　债券发行人西境工业制造公司，维罗纳复兴委员会担保，罗兰·德·西塞尔担保。
　　这是罗兰发行的债券？格里菲斯的眉毛都竖了起来。
　　“你对这个有兴趣吗？”萨洛里安笑着问道：“这就是我们常说的维福券，回报稳定，而且可观。每一年的发行规模都在成倍增长。我是维罗纳复兴委员会的主席，多少都要支持一些。”
　　半神巫师一边说着，一边取出一枚金色的徽章：“这是给你的，作为分享冒险经历的回报。有一个秘密的行动正在展开。年轻而高贵的被选中者们将会参加一场竞技，残酷的竞技。亚伦、奈拉、康茂德王子，甚至还有维兰诺伊小姐。”
　　“这将是一场属于他们的盛宴。”
　　格里菲斯的瞳孔收缩了：“为了什么竞技？”
　　萨洛里安的语气坦荡，似乎不屑于做丝毫隐瞒：“人类是有极限的。终其一生，无论如何努力，付出怎样的代价都不能突破序列4的位阶，永远不能触摸更高维度，属于诸神的真理。”
　　“但是，公开的情报宣称，古神的气息正在改变我们的世界，将沉睡的隐秘召唤于世。在特定的时间和地点，通往真理之门将会敞开一道缝隙。只有极少数的被选中者可以得到靠近这扇门，一睹真理光辉的恩宠。”
　　“这就是成神之路，是突破这副皮囊，挣脱枷锁的罕见契机。”
　　格里菲斯明白了。这样的机会足以让全世界的强者为之疯狂。
　　萨洛里安继续说道：“浩瀚的灵能必须经由特殊的途径才能降临。在这个过程中，你会目睹超乎想象的神格、权柄与仪式。”
　　“神格，你可以理解为强化了无数倍的非凡特性；“权柄是某种极其强大，足以颠覆规则的力量，神明执掌的武器；
　　“仪式则是召唤并操控来自扭曲虚空中无尽力量的方法。”
　　“从形式上来看，这些与非凡者和超凡者获得力量的方式并无显著不同，当某位适格的被选中者同时拥有了特性、武器和仪式以后，他就能突破位阶，成为比任何一个已知的序列4都更加强大，更为尊崇的存在。”
　　“他将成为“祂”！”
　　萨洛里安的语气平缓，但是双目中堪比星云的光芒暴露了他的心情。
　　“用不了多久，泰伯里恩就会宣布这个消息。被选中者无论愿意还是不愿意，都会被神秘的力量和机缘送往竞技场，直到选出适格的候选人为止。”
　　“带上我给你的徽章，它会赋予你参加竞技的资格。”
　　“某些高高在上的存在，当祂们得知你被选中的时候，是一定不会高兴的。”

第374章有些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格里菲斯接过徽章，细细端详。
　　这看起来像是一枚半个手掌大小的金币，不规则的边缘看起来像是来自某个冲压技术尚不发达的古代。硬币的一面是燃烧的五芒星，中心有一只眼睛；另一面则是笑容爽朗、头发很短的男性头像。
　　这莫名其妙的设计构图让人觉得荒诞又诡异，而萨洛里安的慷慨更是令人不安。
　　萨洛里安等待了一会，让格里菲斯充分审视这枚金币，然后才继续说道：“请注意，我的学生，这并不与那些被选中者的资格等价，甚至很可能将你置于不利而危险的境地。”
　　“对于这场神秘的祭奠我们所知甚少，甚至连上一次的时间地点也不得而知。至于它的起源，据我推测，甚至可以上溯到这个世界的原初。”
　　“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得到关于这场试炼的只言片语。泰伯里恩会用隐晦的谜语揭开帷幕，却不会告诉那些被选中者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而你，我的学生，会戴上我的徽章出场吗？”
　　萨洛里安的语气遥远而平和。他在房间里踱着步，像是散步的老人在自言自语，而且早已知道格里菲斯的答案：“银月和星光的女王，还有那位洞悉万物的预言女神，祂们在离经叛道的小女孩被选中后不久，就已注视着你。你注定要出演接下来的血腥剧目，命运给你开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这世上所有的博学者和大人物都喜欢做谜语人吗？几句话就可以说清楚的是，非要绕来绕去，既然你知道我和嘉拉迪雅的联系，知道我拒绝不了，直说不就得了……格里菲斯一边维持着冷彻的表情，一边在心里腹诽了两句面前的魔法至尊。
　　但是，半神的主动提议，无论是基于他的地位还是事件的紧迫性，都不能等闲视之。
　　“您的意志就是我的行动，”格里菲斯恭敬的躬身致意：“请给予我指点。”
　　这个态度令萨洛里安感到满意。他挥挥手，让一直虎视眈眈的强兽人精英祖鲁退下，打开书桌的小柜，将一组药剂摆到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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