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节

　　塞拉斯巴拉巴拉说个没完。他的话实在太密，听得震麟头痛。
　　就站在塞拉斯正对面，却被无视个正着的震麟手上微微用力, 布满鳞片的锋利爪尖直接刺穿塞拉斯身上穿着的祭祀长袍：“你废话太多了。”
　　塞拉斯能够清楚的感受到，一股冰凉的杀意扑面而来, 包裹胸腔的细嫩皮囊差点被这锋锐的利爪开膛破肚。塞拉斯颤着声音说道：“你们先把我放开，咱们有话慢慢说。”
　　“还是跟你背后的人说吧。”君不器淡淡开口。他不想对着一个被洗脑的提线木偶浪费口舌。
　　塞拉斯呼吸一滞, 下意识狡辩道：“我背后没有人——”
　　话没说完，只听空空荡荡的大殿内，忽然传来几声孤零零的掌声。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安静的大殿中回响着。数百道黑色身影从其他几条甬道中缓缓走出。他们同样穿着宽大的黑色袍子，兜帽严严实实地戴在头上，只露出一点点苍白的下颚。乍一看, 就像是从阴暗的坟墓中爬出来的幽灵。
　　“咻~”震麟轻佻地吹了一声口哨，夸张地道：“好多人啊！”
　　“曙光帝国的太子殿下，”为首的一名黑衣人抬起头，目光直视震麟的眼睛：“你比我想象中，要更加厉害一点。”
　　向来无往而不利的血祭大阵竟然没能困住他们两个，这不禁让男人感到意外。
　　并且对这两个人的兴趣更加浓厚了。
　　直到此刻，君不器和震麟才看清出他的样貌。
　　来人有着一头浓密的黑发，和一双黑色的眼眸，容貌俊秀，身材纤瘦，周身上下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却丝毫感受不到澎湃强劲的血肉力量——这是君不器推出《长春功》和淬灵阵以后，非常典型的旧人类的特质。
　　震麟心中一动，他飞快举起右手，用光脑对着他的脸拍了一张照片。然后进入曙光帝国的子民信息库做对比。果不其然，他在曙光帝国的信息库中，并没有查到这个人的录入信息。
　　“看来你们这些旧人类还有很多秘密。”震麟笑眯眯道。
　　那人也跟着笑了一下：“并不是所有修士的后代……用你们的话说，应该是旧人类，都在曙光帝国的控制之中。知道了这一点，太子殿下是不是感到非常意外？”
　　“你倒是消息灵通。”震麟称赞了一句，又道：“看来，你们这些阴沟里的老鼠也不是一味的躲躲藏藏。”
　　那人听到震麟的讥讽，毫不动怒地勾了勾嘴角：“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冥玄，上古人族修士的后代。你们这些半妖口中的……新人类。”
　　震麟的眼睛在冥玄的身上一扫而过，那是一个非常明显的上下打量的动作，然后笑着说道：“看来你们这些上古人族的修炼天赋，比较一般啊！”
　　至少在震麟看来，冥玄的修炼天赋可比八百年就能渡劫飞升的君不器差远了。甚至还不如近水楼台的白虎一家——用冥玄的话说，就是他最瞧不上的一群半妖。
　　冥玄脸上一直挂着的虚伪笑容忽然僵住了。撕开了故作温和的表象以后，他看向震麟的眼神变得狠戾且富有攻击性，目光透着一股子不知所谓的高高在上：“我知道你想激怒我，但是没用。我这个人，向来不会跟死人计较。”
　　活死人也一样。
　　在冥玄看来，不管震麟这个半妖的实力有多强悍，他都走不出这座祭祀大殿。既然如此，他也不必再跟他浪费口舌。
　　冥玄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君不器的身上。他用看似礼贤下士，实则傲慢无礼的态度邀请道：“看在我们是同类的情分上，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加入我们吧。只要你肯弃暗投明，我一定既往不咎。”
　　“我相信以你的奇遇，一定听说过修士一族。我们跟那些资质鲁钝的凡人，还有自甘堕落的半妖是不一样的。我们才是同类。”
　　“我们修士一族已经退出历史舞台太久了，为了大业，我们需要你这样的天才。”
　　君不器没有理会冥玄的话。他的目光在冥玄身后一行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忽然问道：“你们跟黑洞号是什么关系？”
　　这话一出，整座大殿忽然寂静的可怕。几秒钟后，站在冥玄身后的旧人类们纷纷用愤怒的目光看向君不器。
　　冥玄轻笑一声，用颇为赞赏的目光看向君不器，笑吟吟道：“你果然比我想象中更加聪明，也足够敏锐。”
　　千百年来，藏在龙谷禁地的人族修士们会想尽办法迷惑在禁地中落单的新人类。用迷魂大法控制他们的神智，再在他们的身上种下子母蛊，可以随时感知这些人的行动。然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些已经成为旧人类傀儡的新人类放出去，让他们想尽办法捕捉旧人类。这些傀儡就是黑洞号的前身。
　　冥玄说到这里的时候，甚至是有些自鸣得意的。一直以来，新人类对旧人类的压迫和管制都是极为严格的。可是他们的先祖以及他们，照样可以在曙光帝国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做出这么多事。
　　尤其是在曙光帝国成立了旧人类保护协会以后，他们为了更好的隐藏在人群中，拉拢更多旧人类中的天才，还会那些被种下迷魂大法和子母蛊的傀儡悄悄把同样达成共识的旧人类送回曙光帝国，方便他们以同类的名义接近其他同类，必要的时候配合傀儡完成一场偷天换日的戏码。
　　“你们确实很厉害。”不想看着冥玄在君不器面前夸夸其谈，不甘寂寞的震麟站到了君不器的身边，笑吟吟地称赞道：“竟然能想到假借星际海盗的名义，捕捉旧人类。”
　　震麟说到这里，目光扫过冥玄身后站着的数百位，明显在曙光帝国的旧人类信息库中被标注为“失踪”状态的熟面孔，充满好奇地询问道：“不过我很好奇，你们挑选苗子的标准究竟是什么？”
　　因为旧人类的特殊性，数千年来，捕捉贩卖旧人类的陋习一直没能杜绝。而在所有捕捉旧人类的团伙当中，黑洞号算是最臭名昭著的。
　　黑洞号之所以臭名昭著，就是因为他们捕捉贩卖旧人类的规模最大，时间最长，罪名证据确凿。
　　曙光帝国建立数千年，曾经组织过上百次的围剿和解救行动，从黑洞号以及他们的卖家手中解救出上万名旧人类。可即便如此，在曙光帝国成立旧人类保护协会之前，每年仍旧会有数十位旧人类被黑洞号掳走。
　　可是现在，他竟然在冥玄身后那些人中，看到了不下三十位在曙光帝国官方信息网上，已经被明确标注为“失踪”或者“死亡”的旧人类。由此可见，这个理论上已经被君不器歼灭的黑洞号，跟这些旧人类关系匪浅。
　　“你可以把黑洞号视为修士后代们培养的秘密武器。曙光帝国对旧人类的管制太严格，我们只能用这种办法，迂回解救我们的同类。”冥玄说到这里，目光灼灼地看向君不器，意味深长地说道：“他们最后一次出任务，本来是想将这位惊才绝艳的太子妃阁下带到这里。却没想到太子妃阁下竟然助纣为虐——”
　　“话可不能这么说，”震麟笑眯眯地打断男人的话：“或许在你们眼中，黑洞号是你们的秘密武器，可在我们眼里，黑洞号就是臭名昭著的星际海盗，是十恶不赦的人贩子。”
　　君不器也开口问道：“既然黑洞号是你们的爪牙，奉你的命令捕捉旧人类进行洗脑，为什么还要贩卖旧人类？”
　　冥玄沉默片刻，沉声开口：“你们不懂，为了大业，必须要有所取舍，必须要有人要做出牺牲。”
　　他们想要颠覆曙光帝国的统治，颠覆新人类建立的规则，重新树立修士的正统，就必须要有大量的金钱和资源支持自己的颠覆行动。可是他们这些高贵修士的后代，受困于天罚，要么被困在禁地核心不敢露面，要么就成了无缚鸡之力的生育工具，被曙光帝国严密看管。形势如此紧迫，他又能怎么办？
　　只能放弃一批天资鲁钝，又生性懦弱的同类——那些灵根差资质差的修士后代，能用这种方式为他们共同的大业献身，也算是人尽其用了。至于那些已经被新人类的豢养驯服的同类，冥玄压根就看不上。那就只能榨干他们的剩余价值。反正那些懦夫满脑子只想着当金丝雀，既然如此，给谁生孩子不一样？
　　反正都是卑贱的半妖！
　　君不器实在不想听这些冠冕堂皇的废话，开口打断冥玄的长篇大论：“把那些人身上的迷魂大法解开。”
　　冥玄嗤嗤笑道：“没有办法解开。不仅没有办法解开，我还在他们的身上种下了子母蛊，只要我死，这些人全部都要为我陪葬。”
　　他显然看出了君不器眼中流露出的森然杀机。此时此刻，冥玄分外懊恼，自己行事太草率了。要不是为了更好的接近君不器和震麟，在交谈的过程中对他们两个施展迷魂大法，他又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地出现在两人面前。
　　只可惜冥玄低估了君不器和震麟的神魂力量。他掌握的迷魂大法，只能迷惑那些神识微弱，或者修为低下的凡人，对于君不器这种经历过天劫的渡劫期老怪，以及震麟这种可以吞噬万物的域外天魔，根本毫无用处。

第68章子母蛊你是怎么进来的？
　　冥玄不明白,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血祭大阵不管用，迷魂大法不管用，子母蛊也不管用。
　　冥玄最引以为傲的三种手段都没能制住君不器和震麟。也就是说, 冥玄之前信誓旦旦大放厥词，说要让震麟走不出祭祀大殿的话, 也绝无可能实现了。
　　只是此时此刻，向来视冥玄为神明的其他人, 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只有君不器和震麟察觉到了冥玄一闪而逝的心虚。
　　鸣鸿刀从塞拉斯的脖子上移开，君不器身形一闪, 直接出现在冥玄的面前：“我不杀你，但我可以砍断你的四肢，废掉你的修为, 封闭你的六感, 让你变成一个活死人。”只要冥玄活着，其他人就不会有事。
　　冥玄的脸色一片煞白，他咬牙说道：“你不会这么做的。迷魂大法之下，所有人的心神都被我一手操控，再加上子母蛊心连心, 我如果受到伤害，那些被我种控制的人也不会好过——”
　　“同为修士的后代, 你也不想眼睁睁看着那么多同类为我陪葬吧？”
　　震麟“啧”了一声，摇摇头道：“我真佩服你这种人。明知道自己有多无耻, 还能这么冠冕堂皇地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以数百名旧人类的性命安危相要挟，这个冥玄不仅无耻，而且卑鄙。震麟心想，他总算知道塞拉斯喜欢道德绑架的习惯是从哪里学来的了。
　　震麟哼了一声，学着冥玄刚刚的语气：“还为了大业, 总要做出取舍，总要有人牺牲……”
　　“我还以为能说出这种话的人，至少也该有点为了大业牺牲的觉悟。没想到你嘴上喊的都是口号，真到了必须做取舍的时候，牺牲的都是别人啊！”
　　“不是，你凭什么啊？就凭你的脸皮比别人厚？”
　　“那也是被你们这些畜生给逼的。”塞拉斯无法忍受震麟这么阴阳怪气地讥讽他的神明，他愤愤不平地怒瞪着震麟：“要不是你们这些卑贱的半妖畜生，把高贵的修士后代当做最高等级的战略物资，牢牢控制在首都星上，我们又怎么会出此下策？”
　　震麟都气笑了：“这么说，你跟你的同伙联起手来贩卖你的同类，也要怪曙光帝国，不该把你们的同类保护的那么好喽？”
　　震麟搞不懂塞拉斯的脑回路，他也懒得跟塞拉斯争辩。布满鳞片的利爪微微用力，直接划开塞拉斯的胸膛，露出了里面怦怦跳动的心脏：“让我看看，你的心脏究竟是什么颜色的……不对，能说出这种话，我最应该看的，其实是你的脑袋。”
　　说话间，震麟的爪子又移向塞拉斯的头。
　　“嘶——”塞拉斯吓得尖叫出声。他一手捧着自己的胸口，一手捂着自己的脑袋，一动都不敢动，一声声的嚎叫着：“冥玄大人，快救救我。快点制服这个卑贱的疯子。”
　　然而此时的冥玄大人也是自身难保。他战战兢兢地看着君不器架在他脖子上的鸣鸿刀，努力挤出一个笑脸：“你别激动，我们有话可以慢慢说。”
　　他甚至还狗腿的命令被他控制的其他人也不准乱动。生怕有人搞小动作惹怒了君不器，自己小命不保。
　　对于这种色厉内荏又贪生怕死的人，君不器连多一个字都懒得说：“解开。”
　　没等冥玄开口，已经不耐烦的震麟提议道：“别跟他废话了，直接用搜魂大法——”
　　震麟话还没说完，冥玄的脸色骤变。自幼生活在龙谷禁地，十分了解当年觅辛的冥玄很清楚，什么是搜魂大法。一旦被人用过搜魂大法，他就会变成白痴。
　　“不要。”冥玄破了音的尖叫声脱口而出，他可怜巴巴地看向君不器，苦苦哀求：“我们都是同类，你不能这么对我。”
　　“你又说错了，”震麟笑嘻嘻道：“只有同类，才更喜欢自相残杀。”
　　震麟说到这里，还不忘嘲讽冥玄：“比如说你。”
　　“别杀我，我可以把上古修士留下来的法宝和秘籍全都给你，包括迷魂大法和子母蛊的豢养方法。”
　　说完这句话，冥玄感觉到压在自己肩膀上的鸣鸿刀好像轻了那么一丢丢。他在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旋即恶狠狠的想道：“先用迷魂大法和子母蛊钓住这两个人的胃口，等到……”
　　还没等他在心中暗搓搓的想完折磨君不器和震麟的一百零八种方法，就听到那个杀千刀的半妖欠儿欠儿地说道：“你看他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一看就没打什么好主意。要不还是用搜魂大法吧。更稳妥一些。”
　　“别啊！”冥玄立刻怂了，老老实实地说道：“我只学过怎么施展迷魂大法，我是真的不知道解开的办法。”他巴不得中了迷魂大法，唯他命是从的人越来越多，又怎么可能会主动学习解开迷魂大法的办法呢。
　　子母蛊也是同样的道理。冥玄只会种，不会解。
　　“要你何用。”震麟吐槽了一句，作势就要杀人。
　　冥玄立刻说道：“我可以带你们去发现迷魂大法和子母蛊的藏经阁，你们可以自己寻找迷魂大法的解法，还有子母蛊的解药。”
　　这已经是冥玄能够做到的极限了。
　　君不器和震麟对视一眼，冲着冥玄说道：“带路。”
　　冥玄刀架在脖子上，动作僵硬地一步一步往前挪。
　　其他人见状，也都默不作声地跟着三人，顺着冥玄出来的那一条通道，辗转来到了藏经阁。
　　期间，震麟还不忘打开光脑，一边录像，一边记录这座大殿的构造。
　　君不器和震麟都注意到，这条通道两边绘制的壁画，画的就是妖族大能连手布下诸天锁灵大阵，并毁坏世界通道的故事。
　　怪不得塞拉斯之前振振有词，看来他的消息也是从这些壁画中得知的。
　　至于这些消息到底是真是假，时间太久远了，君不器和震麟现在还没办法判断。
　　希望藏经阁里面收录的数据，能够给他们提供一些帮助。
　　一个时辰后，一群人辗转来到冥玄口中的藏经阁。
　　所谓藏经阁，其实更像是一座收纳书籍数据的偏殿。
　　数排多宝阁整齐地排列在殿中，冥玄殷勤地走在前面引路：“就在前面——”
　　话没说完，眼前陡然一空。
　　满满当当的多宝阁在眨眼间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座空空荡荡的偏殿。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冥玄瞠目结舌，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我的秘籍呢？为什么都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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