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节

　　夏星驿正在露台上，欣赏夜间大海的幽深色彩，手机振动，他点进去一看，果然是李随真，他本来不想回复的，结果就看到消息的内容是：【想我了吗？】
　　夏星驿咧嘴，虽说真诚是最好的必杀技，但这种态度，只会叫人觉得肉麻和神经。
　　接着他看到聊天页面出现了一张厚厚的照片。
　　【我是厚厚呀，想我了吗？送你一张我的照片。】
　　夏星驿一怔，无语地苦笑：【李随真，你别发神经】
　　【主人说他和朋友吵架了，很伤心，正在emo呢，我们聊我们的，不用管他。】
　　【行，爱演你就继续演吧。】
　　【厚厚想你了，我们视频一分钟吧。】
　　“……”夏星驿不知道该回什么。
　　【你不想厚厚吗？你可以离开厚厚，但是戒断也要循序渐进的，好吗？】
　　夏星驿知道这哪里说的是厚厚，分明就是李随真对他。
　　真是的，那么多人都愿意哄你，非得找我干什么？
　　难道我哄得特别香？
　　他正在犹豫怎么回复的时候，那边就打来了视频电话。
　　夏星驿犹豫了下，接了起来，本以为会看到李随真的脸，没想到还真是厚厚出镜，因为镜头畸变，导致猫咪的眼睛更大了，鼻子贴着屏幕，看起来更加可爱。
　　“厚厚啊，快打个招呼。”李随真的声音出现在了画面外。
　　“你能不能别说话？”夏星驿道。
　　李随真就用受宠若惊的声音说：“啊，你说话了，这是自从你辞职后，第二次听到你的声音，虽然是叫我闭嘴，但也值得纪念，让我看一下时间。”
　　“……你再唠唠叨叨的，我挂断了。”
　　李随真就再没开口，镜头里只有舔毛的厚厚，约莫过了一分钟，李随真的手出现在镜头里，关闭了视频通话。
　　夏星驿倒是一愣，没想到他这么遵守约定，还以为他会纠缠来着。
　　没一会儿，对方发来了一张厚厚的照片，夏星驿想了想评价：【可爱】
　　李随真：【你好好度假吧。】
　　夏星驿只发送了一个再见的表情包，这种程度的交流就刚刚好。
　　……
　　在夏星驿的印象中，这似乎是他第一次一个人旅游，倒也不觉得孤单，反而觉得很自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也不用顾及别人的情绪。
　　除了前几天去了景点外，之后他就没出过酒店。
　　果然躺着晒太阳，喝饮料，无所事事地发呆才有度假的感觉。
　　睡到自然醒后去餐厅吃饭，高兴了就在酒店的沙滩上散步，玩玩设施，偶尔也会下海玩一会，没心情了，就回房间的阳台继续躺着，除了偶尔遇到一些搭讪，但无伤大雅，总之，他充分地享受了个人时光。
　　这期间，每天都会和厚厚视频一分钟左右，李随真偶尔会说句话，但多数时间都是沉默的，都有点不像他了。
　　今天，天气不好，夜风很凉，夏星驿就提前回到了室内，看了眼时间，差不多晚上十点，最近几天都是这个点，李随真会借着厚厚的名义跟他视频。
　　果然，没一会就有视频电话的呼叫，夏星驿接起，映入眼帘的竟然是星宝，它正面对着屏幕，水汪汪，黑漆漆的眼睛盯着镜头。
　　忽然间，星宝脑袋一动，就偏离了画面，镜头对准了马身子。
　　“镜头偏了。”夏星驿提醒。
　　“那我调整一下。”李随真这才入镜，站到了星宝旁边，一手拿着自拍杆，一手搂着星宝长长的脸，笑道：“星宝，快看你爸爸。”
　　夏星驿微微咬唇，“……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在马舍？”
　　“每天不都是这个点儿视频吗？怕提前了你没时间。”
　　夏星驿道：“你一会还得开车回市里，你明天不上班吗？”
　　“没问题，你别担心。”
　　“谁担心你了。”
　　这时，李随真把镜头靠近了星宝的脸，导致整个屏幕都是星宝的一张一翕的嘴唇，看得夏星驿直笑，“你是星宝黑粉吧，能不能别拍人家丑镜头？”
　　李随真见夏星驿笑了，也跟着笑了起来，“星宝别生气，这就给你调个好角度。”将自拍杆举高，“好了，这回星宝帅气了，星宝爸爸也好看。”
　　“……”夏星驿闻言，忍不住叹气，“我已经辞职了，不会回临南了。”
　　镜头里的李随真愣了几秒，眼睛里满是不解和难过，就在夏星驿以为他要愤怒质问他原因的时候，他突然一个转身，趴在了星宝身上，“呜呜呜，你爸爸不要你了，星宝你好可怜。”
　　夏星驿哭笑不得，“你又演上了是不是？”
　　好一会，李随真才把脸抬起来，满面愁容，“……星宝啊，本以为只有我被抛弃了，没想到你也未能幸免。”
　　夏星驿心里不是滋味，“我只是抛弃了星宝，又没抛弃你。”
　　李随真马上来了精神，“真的吗？”
　　“因为我喂过星宝，也在内心上动摇过想养它，所以有些抛弃它的自责，至于你，你和我有什么责任关系吗？如果没有，何谈抛弃。”
　　“你也喂过我吃荔枝。”
　　“……你也是马吗？”
　　“说不准，毕竟我也是星宝的爸爸之一，从遗传学上说得通。”
　　夏星驿笑道：“别贫了，我挂了。”
　　“别这样，我们再聊聊吧。这几天我也想了，在我们的关系里，我一直是话特别多，总是表达的那一个，所以我都没注意到我挤压了你的话语空间，才让你有话不能说，一直压抑着，明明都那么累了，还憋在心里。所以我想，以后我多做聆听者，你则多说说你的感受，让我了解你在想什么，好吗？”

第67章
　　夏星驿一怔，他跟李随真之间，他就没有真正表达过自己的想法。
　　从一开始工作，就把他当上司就是虚与委蛇，后来被系统绑架，更是虚情假意，以至于现在听到对方这番话，有一种茫然失措的感觉。
　　“你突然叫我说，我还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对他就没直抒己见过。
　　“什么都可以，骂我也行。”李随真笑道。
　　“以前是想骂的，现在已经不想了。”自打李随真送了他一套房，并在住进闹鬼宾馆的那晚，就他以前的行为跟他道了歉，他就对他没什么怨气了。
　　现在更多的是，想跟他君子之交淡如水。
　　“确实是，我们一开始关系的确是水火不容，但后来相处，我觉得已经不错了，我真的拿你当朋友。”
　　夏星驿想了想，“……呃，后来我们相处得确实还算不错。”
　　“那你怎么这么狠心决绝地离开了？”这是李随真最不明白的一点，明明一切都很好，跑完马拉松，他还以为他们的感情会更进一步，没想到等到的却是辞职信。
　　“因为我想开启下一段人生了，就像我当初离开洪江，来临南找工作一样，我又决定去下一个地方生活了，这很奇怪吗？”
　　“你当初不是说是因为你的家庭原因，才离开当地，来这边工作的吗？难道你爸爸又烦你了？烦你到不得不离开？”李随真低声咒骂，“这个死家伙。”
　　“我辞职的决定跟他没关系。”夏星驿道：“在你身边工作，我干得很累很烦，所以打算换份工作。”
　　“你怎么从来没说过？”
　　“你傻了吗？会有员工跟老板说这工作干得很累很烦的吗？要么疯了，要么不想干了，甚至辞职的时候为了背调考虑，也都不会说真实想法。”
　　“不，我的意思是，我们是朋友，不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所以有些话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呢？为什么一直一个人扛着，一直到扛不住了，直接辞职……会不会有点极端了？”
　　夏星驿叹气，“因为我得考虑你的心情，怕说出来你不开心。”那样就没法进入下一天了。
　　李随真一怔，表情动容，“星驿，你也太好了……”
　　“别这么看我，我不好，以后也不想让你认为我好，因为讨好人真的很累，我不想再干了。”
　　李随真忙道：“不用讨好我，我们平等相处不好吗？我已经意识到了你一直以来因为考虑我的心情，给了自己太大的压力。我都懂，你太累了，那你就好好休息，等玩够了，再考虑其他的吧。”
　　“其实我现在已经有点玩够了。”
　　“那……”李随真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问：“那就回来？”
　　夏星驿摇头，“不会的，我会找份其他的工作。”
　　“反正在哪里都是工作，在我身边工作不好吗？到底是为什么一定离开？我发誓以后不会让你那么累了，绝对朝九晚五，下班后你就关机，门铃接上高压电，我要去按你家门铃，你直接电死我，怎么样？”
　　夏星驿还是摇头，“为什么一定要我回去？”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我去外地工作，海源都是祝福的，谁规定朋友就要寸步不离地绑在一起？各自生活，彼此祝福，才是真朋友。”夏星驿皱鼻子，“你够黏人的。”
　　“你说我黏人？”李随真大为震惊，他还是人生中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评价。
　　“没错，黏人！”夏星驿乐了，这就是没有系统束缚的好处啊，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以前得考虑好感度，现在直接输出，“这也是我要辞职的原因之一，每天都跟你在一起，还得考虑你的心思，就算我这次回去了，也不会有改变的。”
　　李随真想反驳，却没法违心说出否认的话语。
　　这次夏星驿若是回来，他只会因为失去过他一次，变本加厉盯着他。
　　星宝似乎察觉了李随真的哑然，用脸蹭了蹭他，仿佛在给他加油，李随真这才勉强说：“……我很高兴你能表达你的真实想法……”
　　夏星驿咧嘴，嗤之以鼻，“用场面话糊弄谁呢。你以为咱俩开会呢吗？”
　　“这不是场面话，这是我的心里话，虽然你说的不是我想听的，但是我真的很开心，你说了这么多，至少你还愿意沟通，真像前几天那样什么话都不说，那我才是真的要完了。”
　　“你有什么要完的，有的是人捧着你，缺我这一个吗？”夏星驿自问自答：“不缺吧，你就是控制欲强，死对头对你卑躬屈膝了那么久，突然跑路又不受你掌握了，你受不了了。”
　　李随真心里一痛，颇有些委屈地道：“你误会我了。我讨厌你的时候，的确看你顺从了，很开心，但是后来，自从我发现你的好之后，再也没有了，我反倒希望你能跟我平等相处，我把你介绍给我的朋友，介绍给我爷爷，哪一次不是用平等的家人身份。
　　我喜欢和你吃饭、聊天、骑马，反正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喜欢。当然，我的确没意识到，这些可能都是我喜欢的，你或许并不喜欢，但是你也得告诉我你的喜好才行。我每次和你聊天，你都回避谈论你的问题，是我不想走近你，还是你不想走近我？”
　　“……”夏星驿沉默须臾，回答：“……是我不想走近你。”
　　“你怎么能说出这么无情的话？”之前那些话，李随真还都能承受，但这一句他是真的破防了，一时竟找不到语言，只是口中不停地重复，“太伤人了，太伤人了。”
　　夏星驿怕把他气死在马厩里，忙道：“抱歉，我说话直白了点。”
　　李随真勉强调整好情绪，不甘心地说：“可是一开始明明是你主动对我好的……”又难过地问：“你是在玩弄我吗？对我好，等我把你看得无比重要了，再把我一脚踢开？”
　　“……”夏星驿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但是一回想自己的行为，从李随真的角度看，的确是这样的。
　　李随真见夏星驿不说话，以为他默认了，眼睛一酸，忙侧过脸，不看镜头，咬唇道：“所以这是你的报复吗？报复你刚来公司的时候我对你的刁难。我这几天也思考过这个可能性，但一直不愿意相信。”
　　夏星驿愣怔，原来自己还可以走这种人设吗？别说还挺带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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