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节

　　厉枭也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不告诉我，我就不会知道吗？”
　　沈一凡：“那你去问路眠啊，来问我干什么？”
　　厉枭眼底的情绪微微波动，思忖片刻，他说：“沈一凡，路眠昨天回家情绪很低落，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让他不开心的人。”
　　这句话起了效果。沈一凡这回表情变了变，若有所思地问：“他……有什么表现吗？”
　　他知道他有可能会吓到路眠，也知道路眠可能根本不喜欢男生，但他就是没忍住跑去表白了。他其实昨天送完情书之后就有点后悔，不应该这么莽撞。
　　这也是他第一次向男生表白，一切都来得没头没尾的，的确是冲动了。初中情窦初开的男生都不计后果，但他也没有期待路眠能够接受他，只是想把自己的心意表达出来。
　　如果不努力一下，连失败都不配，这是他从小练体育得出的信条。
　　厉枭沉默了几秒，换了一个态度跟他说话。
　　“如果你能告诉我你做了什么，我就告诉你他回家说了什么。”
　　沈一凡虽然有点动摇，但依旧将信将疑：“为什么是我先说？”
　　“因为你动了我弟弟。”厉枭看得出来，这个沈一凡并不敢再去找路眠。也正因为如此，这货肯定没对路眠做什么好事。
　　沈一凡又掂量了片刻，终于还是同意了。
　　*
　　厉枭从回到高中部时，脸色相当难看。
　　平时看着就不好惹的人，这会儿更像是吞了地雷，好像谁一不小心踩到他的雷区就会被炸死。
　　谁见了他都绕道走，连来收作业的课代表走过都不敢喊他交作业。反正全班第一的人，写不写作业老师也不管。
　　一整个上午，他一言不发，都在想沈一凡说的话。
　　沈一凡原来是去向路眠告白了，怪不得路眠昨天一整晚都魂不守舍。谁遇上这种事情能不多想，而且这事又这么难以启齿，路眠一定都不知道该怎么对他们说。
　　他警告沈一凡离路眠远点，但沈一凡却对他说，让他不要干涉路眠的交友。
　　虽然面对着他这么一个低气压的威胁，但沈一凡却不卑不亢地说：“厉枭学长，你可以不喜欢我。但如果你不喜欢我的原因只是因为我是男生，而且喜欢路眠，那我劝你不要插手路眠的事情。因为如果有一天，他跟你说他喜欢男生，你会更难接受。”
　　厉枭平时是一个沉着冷静的人，但这短短几句话，却差点让他炸了毛。要不是估计学长的身份，他的拳头差点就收不住了。
　　“你自己弯，别tm拉上我弟弟。”
　　虽然比厉枭小三岁，沈一凡在这方面的经验比厉枭多多了：“呵，性向是天生的，你第一个高材生难道连这个都不懂？”
　　厉枭彻底被惹毛了，压制怒气沉声警告：“你闭嘴。”
　　沈一凡：“你可以打我，但是你得承认，你改变不了一个人的取向。你自己的你都改变不了，何况路眠的。”
　　厉枭：“你说够了没有？”
　　沈一凡：“我没有说路眠一定会喜欢男生，但是你和秦泽作为他的哥哥，这样态度会很难为他。”
　　*
　　到了晚上，在路眠房间补课时，路眠好像已经恢复了平常，但厉枭的心理负担却没卸下来。
　　补课结束后，他对路眠说：“眠眠，你昨天回家看上去很不开心，学校遇到事情了吗？”
　　路眠这一次没再瞒他：“嗯，昨天有点事，但是今天已经好了。”
　　“什么事？”
　　“昨天有个初三的男生向我表白。”
　　厉枭没想到路眠会这么直接地告诉他，欲盖弥彰地咳嗽了一声，才问：“那你是怎么想的？”
　　路眠一五一十地说：“我想通了，其实不管是男生女生都一样，都有喜欢一个人的权力，没什么不同。不过我现在不想谈恋爱，我拒绝他了。”
　　厉枭一时间不知该接什么。
　　他很意外路眠会这么平静地接受男生对他告白这件事。今天他听见时，第一反应是抗拒的。
　　他放下书，想了想，继续问：“眠眠，你的意思是，如果你以后想谈恋爱了，会考虑男生？”
　　这个问题把路眠问倒了，他挠了挠头，想不明白。
　　“我也不清楚……虽然我现在还不到谈恋爱的时候，但是我想如果我喜欢一个人，那应该就是喜欢那个人……其他的，好像都没那么重要？”
　　对于十三岁的路眠来说，这道题超纲了，而且他也没再深入思考。课本上的知识就够他费脑的了，实在分不出心思去想别的。
　　相对于路眠，这件事对厉枭的困扰似乎更多。
　　路眠只发了一晚上的愁，但厉枭却烦恼了好久。
　　他一直以来不喜欢参与别人的事，更不会花时间去听谁的情感困扰。所以秦泽有了情感问题，也不会对他说。他的生活其实一直很枯燥，从小到大就是各种学习、各种数据、各种商业分析，对于情感类书籍他一概不去阅读。
　　在他的刻板印象中，结婚是异性之间的事，那么谈恋爱肯定也一样。可他从来没对谁动过心，凭什么这么肯定？
　　路眠说的那一番话让他十八年以来第一次对自己有了怀疑。如果他对一个人动心，真的能够不考虑性别吗？
　　另一个假设，他觉得更应该深入思考。如果路眠真的喜欢上了男生..….但这个问题甚至没在他脑海里问完，他就下意识地打断了自己。

第82章 if线完结
　　一转眼，秦泽已经出国快六年了。从A大管理学院毕业之后，他进了当地最大的咨询公司。这些年，他一放假就飞回c城，厉枭和路眠也去找过他两次。
　　厉枭在C大期间就开始创业，眼光准能力强，现在公司已经获得了第二轮融资，身价暴涨，成了c城最年轻的商圈大佬。
　　路眠已经十八岁了。这几年他参加了很多比赛，拿下了不少大奖。刚上高三时他就收到了国内外很多顶尖芭蕾学院的全奖offer。但是他最想去的j国皇家芭蕾舞学院，还没给他最后的准信。
　　白俪去打听过，说是今年报皇舞的学生太多了，所以不到最后一刻，他们都不会发offer。
　　路眠知道，最后一刻的意思是，B城大赛。
　　高中这几年，他跟着舞蹈队去了很多城市参加比赛，但是B城大赛很不一样。这个比赛两年一届，对于年轻的舞者来说，分量举足轻重，几乎就是所有名校和大团的敲门砖。
　　B城大赛的入围资格就很严苛，这一届的入选作品全都是双人舞。路眠和他和搭档米小菲为了这场比赛练了快三年，这一次的比赛对他们来说都尤为关键。
　　路眠拿到参赛资格的那一天，厉枭就买好了机票定好了酒店。这是路眠练舞十几年以来最重要的一场舞，他肯定得在场。
　　自从他上了大学，就没少陪路眠满世界参加比赛。每次他都担心路眠出国水土不服，会紧张，会不适应。
　　出发的前一天，厉枭就把路眠的行李搬到了厉家，准备明天一早一起装车上。
　　秦家客厅里，白俪嘱咐了路眠几句，让他别紧张，赛前好好放松。白俪知道，只要他不紧张，跳出平时的水平，拿金奖根本没问题。
　　每次出国之前，路眠都睡不着，这一次也一样。他想来想去，又跑到对门去找厉枭。
　　他在厉家早就有了自己的房间，这几年时不时就过来睡一晚，或者跟喵喵玩。所以每次过来，就跟回自己家一样。
　　他上到二楼去找厉枭，厉枭在自己房间洗澡，他便在书房等他。今天的书房有点乱，书架上的书好像被搬下来了不少，翻开了放在地上桌上。
　　路眠低头看了两眼，都是不同类别的书，从历史到经济到天文，什么都有。
　　他想不通，厉枭最近看书怎么那么杂。他随手拿起一本眼熟的绘本，发现是《小王子》。
　　这本书他小学时很喜欢，一直缠着厉枭给他读了好多年。有一段时间他每天的睡前故事一定要听这个。
　　现在想起来，也难为了厉枭对他这么有耐心，相同的故事居然重复了那么多遍。
　　他饶有兴致地翻开书。小时候他连上边的字都认不全，光看插图了，故事都靠厉枭给他念。
　　他一页一页地翻，现在终于能看懂字了。但因为以前听了太多遍，现在看这个故事，脑海中还是能同步响起厉枭当时讲故事的声音。
　　而且他惊讶地发现，厉枭居然会在这故事书上做笔记。
　　这一页写着：眠眠最喜欢小狐狸。
　　下一页又写：眠眠不喜欢小玫瑰。
　　连路眠自己都不记得，他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这种感觉怪神奇的。
　　翻到了最后，他发现封底还有一行字。
　　这一行字，虽然也是厉枭的笔迹，但笔锋看上去要成熟老练得多，似乎是大一些时候写的。
　　字有点小，他凑近了一些。
　　“留下来陪眠眠，不去B大了。”
　　路眠愣住。
　　*
　　厉枭洗完澡出来，发现书房的灯亮着。他一直都有随手关灯的习惯，今天怎么会忘？
　　难道是这几天工作太忙了，头脑不清醒。
　　他按了按眉心，往书房走去。门开着，他看见了路眠的背影。
　　“眠眠，你怎么在这？”
　　他第一反应是路眠怎么这么晚不睡，跑过来做什么。
　　路眠小时候经常跑去他的房间玩，有时候还赖在他床上不走。但是自从去年路眠成年之后，他就不让路眠随便进他的房间，也不再随便进路眠的房间了。
　　不过书房倒是个例外，他们会经常在这里看书下棋。
　　事实上，路眠刚才的确是睡不着想过来找他聊天的，所以才会在书房里等他洗澡，所以才会看见了这个绘本。
　　路眠转过身，他看见了路眠红着的眼眶，心脏突然揪了一下。
　　“你怎么了？”
　　他目光很快落在了路眠手中的《小王子》绘本上，瞬间暗抽了一口冷气。他刚刚找东西，怎么就没把这一本放好。
　　路眠看着厉枭的表情，知道他并没有忘记这书里写的句子。
　　“哥哥，是真的吗？”
　　“你写的，为了留下来陪我是真的吗？”
　　路眠很愧疚。那么久以来，他怎么就没有多想想，厉枭为什么突然放弃B大。当然，按照他那点心思，当时肯定也是想不到的。但是他至少应该多问问。
　　“眠眠，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厉枭看他这副自责的样子，心疼得不行。
　　他连忙走到他身边，蹲下看着他：“你不要想太多，这就是当时随手写的。”
　　“哥哥，到现在你都不肯跟我说实话吗？”
　　厉枭顿住了，路眠每次这么真诚地看着他时，他就没法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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