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节

　　虽然每晚一到十点半，白俪就要求他准时睡觉，但一连好几天，他都会在半夜悄悄爬起来开着台灯做题。一天只睡那么点时间，早上起床时明显脸色不好。
　　这天厉枭到他们家来吃早餐，看见路眠一脸无精打采，问秦泽他怎么了。
　　秦泽这才发现，路眠最近好像状态是不太好：“眠眠，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有谁欺负你了？哥哥最近在学校都忙，没好好关心你，但是你放心，有你哥在，谁都别想动你一根手指头。“
　　路眠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笑容说没事。虽然从小就是家里的中心，谁都围着他转，宠得像个小王子。但他是个懂事的孩子，知道哥哥和长辈们已经为他做得够多了，也没有给他什么压力，只是他对自己要求很高，文化课和舞蹈课他都不能落下。
　　秦泽听见没事，就把心放进了肚子里，把自己的盘子里的培根给了路眠，摸了摸他的脑袋，对他说吃饱喝足才能身体好。
　　厉枭在旁边看着，看出路眠有秘密了，但不想对他们说。
　　到了学校，他去找了路眠的班主任，班主任说路眠在班里一切正常，而且很受同学们的欢迎，还是文娱委员。
　　再三确认了路眠不是因为被欺负，但厉枭回想起早上路眠那副恍惚的样子，还是不放心：“老师，路眠他最近精神不太好，看起来很有压力。“
　　班主任想了想，拿出了第一次月考的成绩单。
　　“路眠同学虽然是倒数，但毕竟是艺术生，这个成绩已经足够了。而且他最近学习劲头特别足，各科老师都说他上课特别认真。”
　　厉枭知道路眠从小就心气高，表面上乖巧懂事，但对自己的要求很苛刻。他和秦泽没当过特长生，这些年看着路眠要付出他们双倍的努力，确实很辛苦。
　　见完老师，他就给路眠制订了一套补习方案。晚上，路眠刚吃完饭回到房间，他就敲门跟了进去，把一套习题放在书桌上。
　　“哥哥，这是什么？”
　　厉枭轻声道：“你的学习计划，你以后不用再学到大半夜了，只要学会我这些题，肯定能考好。”
　　路眠微微一怔，自己的心思还是被厉枭发现了。今天早上厉枭问起，他就知道肯定瞒不过。秦泽不会刨根问底，厉枭总能不知不觉中读懂他的想法。
　　有了厉枭每天帮他补习，学习效率的确提高了很多。
　　初一的课程其实没什么太难的知识点，路眠用了厉枭给他设计的学习计划，第二个月的月考，成绩就排到了全班中上。
　　拿到月考成绩的那一天，厉枭让厉家厨师做了一桌路眠最爱吃菜，犒劳路眠。
　　厉母拼命给他夹菜：“我们眠眠又跳舞又学习，比一般的孩子辛苦多了，伙食也得更好才行。”
　　“谢谢阿姨，这菜太多了……”路眠看着盘子里如小山一样的食物，有点发愁。
　　厉枭不动声色地拿起筷子，把他盘子里的一部分菜夹走，给他留了他最爱吃的，还有他不爱吃但是必须要吃的蔬菜。
　　这几年在c城，路眠在两家轮着吃饭，秦家和厉家的厨师都变着花样给他做菜。路眠没来的时候，两家虽然有往来，但同在一张桌上用餐的机会还是不多，厨师们基本各做各的。
　　但自从路眠出现后，厉母三天两头要路眠到厉家来吃饭，白俪有空时也会一起来，两家的厨师也开始暗暗切磋手艺。今天路眠在谁家吃开心了，另一家的厨师下次非得做出路眠更喜欢的菜。
　　这一次，厉家厨师又来问路眠：“眠眠少爷，今天最喜欢哪一道菜呢？”
　　路眠说：“雪花炸鸡，师傅做的真好吃！下次我还想吃！”
　　厉家师傅喜笑颜开，能得到下次还想吃的评价，就证明路眠吃开心了。毕竟厉母太喜欢路眠了，总是叮嘱师傅做点好吃的，让路眠经常想来他们家吃饭。他们现在工作的kpi就看路眠想在谁家吃饭。
　　他们吃到了一半，秦泽才满头大汗地回到家。一进门就咋咋呼呼地要给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
　　“又去打球了？”白俪嫌弃道，“臭烘烘的，先回去洗个澡再来，你这副样子怎么上桌吃饭？”
　　“妈，你别急，给你看个东西我就去。”秦泽把书包丢在沙发上，又从里头掏出了平板电脑，点开了什么递到白俪面前。
　　“各位家长和兄弟们，我拿到A大管理学院的offer了！”
　　秦泽从高二开始就在为出国做准备，白俪对他是完全放手的态度，申请学校准备材料，基本全是他在厉枭的参谋下完成的。
　　白俪对他出不出国无所谓，对他的申请也没抱多大希望。今天看见他真的拿到offer，虽然心里高兴，但嘴上还是不说。
　　厉母在一旁，笑着夸奖别人家的孩子：“哟，小泽真有出息，这个学校的offer很难拿的。来来来，阿姨必须给你个大红包。”
　　白俪看了一眼，说：“给什么红包，学费还不是我们给他出完了。”
　　“哥哥，你马上就要出国了吗？”路眠知道秦泽一直在忙出国的事，但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还没呢，起码还能再陪眠眠半年。”他说着，就要带着一身汗就要去搂路眠，被白俪拦住推开。
　　路眠想了想：“那之后你出国了，我和厉哥哥可以去找你玩吗？”
　　秦泽得意道：“当然可以啊，到时带我们眠眠去世界上最好的游戏厅玩。”
　　白俪看了他一眼，他马上改口：“去全世界最好的歌剧院看舞剧。”
　　路眠开心得又啃了一大口鸡腿。
　　在他身边，厉枭落在他脸上的目光微不可察地闪了一闪。
　　*
　　秦泽自从拿到了offer,除了英文课之后，其他学科都不怎么用心学了。但毕竟是被世界名校录取，学校脸上也有光，已经把他被录取的喜讯张贴到了公告栏里。
　　虽然明年六月才走，但因为朋友太多，从年底开始他就不停地被朋友喊出去聚会，在家的时间自然少了很多。
　　十二月到了他的生日月，社牛秦泽的社交安排更满了，有时候他聚会回到家路眠早就睡了，每天只能早上起床匆匆见一面。
　　他生日前的周末，路眠神秘地问他下周三生日会不会在家吃饭。
　　“眠眠是要给我准备礼物吗？那我当然得在。”
　　路眠点了点头，开心地跑回房间了。这是秦泽出国前的最后一个生日了，他要好好给秦泽过个最难忘的生日。
　　这段时间秦泽老不在家，他特意向甜点师学习了翻糖蛋糕的做法，要给秦泽捏一个翻糖小人的蛋糕。
　　在失败了许多次之后，他终于在周三之前捏出了一个满意的Q版秦泽，把小公仔安在了他亲手做好的蛋糕上。
　　Q版小人穿着秦泽最喜欢的卫衣和球鞋，脖子上挂着耳机，一脸得意洋洋，连手表的款式都一比一还原了。
　　厨师看见了，根本不相信这出自路眠之手，还以为是请了哪位糕点大师来帮的忙。
　　高中比初中下午多一节课，路眠一放学就冲回家，看着厨师把秦泽爱吃的菜一盘一盘端上来，围在蛋糕旁边。他肚子饿得咕咕叫，但就是要等秦泽回来才一起吃。
　　但是一直等到了七点，秦泽还是没有回家。白俪一到家就看见路眠孤零零一个人坐在一大桌菜旁边，看上去饿得快蔫了但筷子也没动一下。
　　她气得马上给秦泽打电话。
　　“臭小子，你死哪去了？七点了还不回家！”
　　“妈，我被小明喊来他们家庄园开party了，可能要很晚才回去，这儿信号不好，你们晚上先睡别等我。”
　　“你答应了眠眠要回家吃饭是不是？喂，你说话，臭小子！”
　　白俪气冲冲地把手机摔到沙发上：“眠眠，大姨陪你吃，把厉枭哥哥他们也喊过来，不理那个白眼狼！”
　　已经等困的路眠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大姨，表哥是不是忘记今天是他生日了？”
　　白俪突然心疼起路眠，为了给秦泽准备这个蛋糕，手指都捏红了。她一边安慰着路眠，一边决定等秦泽回来必须要让他付出食言和欺负路眠的代价。
　　厉枭过来的时候，路眠正把蛋糕放进冰箱里，好等秦泽回来了吃。
　　厨师帮他关上冰箱门时说：“眠眠少爷准备的蛋糕这么好，等泽少爷看见一定喜欢。”
　　路眠笑着点了点头：“我们等他回来一起切蛋糕，师傅你也一起。”
　　饭后，厉枭又给路眠补课，发现路眠今天有点走神。
　　“眠眠，怎么了？在想什么？”
　　路眠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露出了少有的忧愁。
　　“哥哥，你说表哥去了国外，是不是就不会跟我们玩了？”
　　厉枭放下手中的书，揉了揉他的头：“你怎么会这么想？可以电话可以视频，放假还能飞来飞去，他只是去读书，又不是要移民。”
　　“我知道，可是毕竟是不同的国家，还有时差，肯定不像现在这样天天都能在一起玩了。而且他到了那边，肯定会有新的朋友。”路眠本来有些忧伤，但视线对上厉枭时，突然目光一亮，“不过也没关系，我还有厉哥哥。哥哥，等到放假你就带我过去找他玩好不好？我在网上看了，他去的那个城市，有好多好玩的东西。”
　　厉枭失笑：“当然，我们眠眠想去哪里都可以。”
　　“哥哥最好了！等哥哥生日，我要给哥哥做两个蛋糕。”
　　*
　　晚上回到厉家，厉枭打开电脑，点开了一封国外大学的offer。
　　他本没有出国的打算，但因为去年参加了一个青少年创业大赛项目，B大商学院的负责人看中了他，给他提供了全额奖学金的本硕连读offer。
　　这是个十分难得的机会。B大商学院比A大管理学院门槛更高，世界前500强公司的CEO中，能找
　　到大量B商校友的身影。不说别的，就凭这个资源，能进去就是镀了一层金。通常学生还没毕业，拿各大公司的offer就拿到手软。
　　厉家夫妇当然也希望儿子能抓住这个机会，但他们知道厉枭主意向来很大，所以还是把决定权交给了儿子。
　　用厉母的话来说，就是“又不花我们的钱，他自己的前途他心里有数。”
　　这件事厉枭一直没跟父母之外的人说，主要是他还没想好要不要接这个offer。
　　“厉枭，”厉母见他从秦家回来，就一直在书房发呆，“你有心事吗？”
　　厉枭回过神，把邮箱页面关了：“我没事，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房间里没开大灯，但电脑屏幕的光照在厉枭脸上，厉母能看得出儿子心事重重的表情。
　　“也没什么事，我就是想起，B大offer的是不是快到接受期限了？你怎么想？”
　　厉枭从小就不是需要他们操心的孩子，总能把自己的一切打理得清清楚楚，从来不拖泥带水。就是这一次留学的事情，她看儿子好像迟迟没法下定决心。
　　“嗯，下个星期。”厉枭说，“我还没想好。”
　　厉母听出了他是真的在犹豫，拢了拢披肩，在他身边坐下来。
　　“你有什么顾虑吗？”
　　厉枭沉思片刻，抬起眼说：“机会是个好机会，但是机会成本太高。出国四五年，时间太长了。如果我用这四五年在c城创业，结果哪个更好，很难说。”
　　现在c城发展得这么快，各种政策和资源都都正在风口上，他原本打算大学就开始创业。虽然B大的条件很诱人，但如果错过这两三年时间，再想回来创业，就要重新等风口选赛道了。
　　而且，现在他的顾虑还多了一个。最近他越来越意识到，陪伴家人的重要性。
　　厉母说：“我和你爸爸不是非要让你出国，在国内你照样会有很好的前途。但是B大商学院这个机会，看上去很适合你，你一直都对商科感兴趣，从职业规划的角度来看，这是个不错的开始。当然了，两条路都不错，就看你最后要什么了。或者说，看你愿意舍弃什么。”
　　作为父母，肯定不愿意孩子放弃任何一个好机会。但厉氏夫妇开明，给儿子提供建议也只是点到即止，剩下的留给厉枭自己去判断。人生需要在很多出其不意的岔路口做出决定，他们不可能每一次都帮上忙。
　　*
　　秦泽回家之后，当着全家的眠向路眠道歉，并且又被罚了一个月的零用钱。
　　白俪警告他：“男人有钱就变坏，就不该给你这么多零用钱。你的副卡我给锁了，也别想着找你爸要，他敢给你，你俩就到外边去过别回家了。”
　　秦泽也知道自己没几个月就要出国了，终于收了心在家陪家人。
　　这天周末，他又带着路眠和旺财去找厉家找喵喵。
　　“眠眠，我不在家的时候，你看见旺财会想起我吧？”
　　路眠笑着说：“我会想你的，可惜宠物不方便出远门，不然我会带着他们一起去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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