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

　　除了原本就放置在宴会厅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破旧长桌之外，宴会厅两边都摆满了杂物，有破布，木柴，散发着腐烂味道的干草堆，看起来像是谁铺在地上的床铺。
　　黑龙城堡说是城堡，但其实连最外侧的幕墙和瞭望的塔楼都没有，整个城堡只剩下一栋不过两层高的主楼，这比温柳路上曾经过的一些小领地里看到的城堡还寒酸，唯一能见证这座城堡辉煌的就只有满地散落的巨大石块，以及周围倒塌的城堡痕迹了。
　　在温柳接手这片领地之前，黑龙城堡曾经也有过几位领主，不过他们接手的时间都不长，就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丢掉了性命，自然也来不及对城堡进行修葺，只能看着这座城堡日渐衰败下去。
　　宴会厅里光线昏暗，并没有点蜡烛照明，温柳只粗粗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他摸了摸咕噜噜叫的肚子，迈开步伐往大门的方向走去，打算找找厨房的位置。
　　说来也是奇怪，昨天他只看到了城堡里的老管家和奴隶，按理来说应该还有仆人和负责守护领地的骑士才对，但是他都在城堡里睡了一夜了，却依然没有看到那些人的影子。
　　不会这个城堡已经穷得连仆人和骑士都养不起了吧？
　　想到这里温柳的脚步一顿，虽然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就一直在路上奔波，但知道自己接手了一个领地后，温柳还是废了点功夫去了解过的。
　　仆人，骑士和奴隶算是一个城堡的基本配置，在见过这个世界的残酷后，其他都好说，但如果连骑士都没有，温柳就不得不为自己的安全担忧了，要知道黑龙领地可不是什么和平安全的领地啊。
　　“日安，尊敬的温......老爷。”还不等温柳迈出门口，老管家威廉捧着一个灯台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昏黄的烛光照在对方满是褶子的干瘪脸上，仿佛哪个恐怖片里爬出来的老男巫，吓得温柳差点惊叫出声。
　　幸好他还认得威廉的样子，这才能在最后关头端住自己领主的身份。
　　或许是昨天自己跟老管家提过已经被收回温斯特这个姓氏的事情，老管家没再称呼他为温斯特老爷，但显然想让他换一个老爷的称呼有点困难，在这一点上老管家有着别样的固执。
　　“早安，威廉管家。”温柳轻咳一声，和老管家打招呼。
　　“你的早餐已经做好了，马上就为你端上来。”老管家把灯台摆在宴会厅唯一的长桌上，然后拉开主位前的椅子，示意温柳坐下稍等。
　　被这样上了年纪的老人伺候让温柳稍微有点不太习惯，不过他也没有拒绝，从善如流地在主位上坐下。
　　老管家对温柳微微鞠躬，然后转身退下了。
　　没过多久，对方便端着一个盛满食物的大托盘折返回来。
　　早餐看起来还算丰盛，有散发着麦香味的面包，闻起来应该是刚刚烤好新鲜出炉的样子，有一碗蔬菜浓汤，几片煎得焦黑的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肉，一小碟泛红的不知道什么品种的加盐灼烤过的浆果，还有一杯满满的葡萄酒。
　　这可比他路上吃的能噎死人的干粮好太多了，至少这些食物都冒着热气。温柳感动地想道。
　　温柳没有动那杯葡萄酒，他知道这里的人都以酒待水，满足每天的摄入量，不过他对这个东西实在是有阴影。温柳还记得当初经过一个小城镇，他们虽然没有停下来休息，但总要在城镇里补充物资的，那一次他们买酒的地方旁边正好就是一个小型的葡萄酒制造坊。
　　那时候温柳被马车颠得晕晕乎乎，不过也勉强有点适应过来了，不至于整天都昏睡过去。他掀开车帘想要透透气，还没等他闻到空气中葡萄发酵的味道，入目就是一个穿着亚麻布的干瘦男人站在一个大木桶里，正在用脚踩碎里面的葡萄果。
　　只怪温柳的眼神太好，能够看到男人身上没清洗干净的泥巴，以及对方额头上的汗水滴落木桶时的情景。从此之后他就再也不喝那些骑士递给他的葡萄酒了，宁愿在晚上休息的时候撑着疲惫的身体自己把找到的水源简单用木炭过滤后烧开了喝。
　　温柳把手边的葡萄酒推远，拿起勺子先尝了尝那碗蔬菜汤。
　　这蔬菜汤是用卷心菜做的，大概是煮得太久了，里面的菜叶子都快被煮融掉了，汤里似乎还加了奶酪，能闻到一股奶香味，表面还飘荡着一些磨碎的香料。
　　温柳尝了一口，随即皱起了眉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奶酪放得太久过期了，一股连香料都遮掩不住的发酸味道。
　　不等温柳把口里的蔬菜汤吐出来，旁边又发出一阵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温柳侧头看去，正好看到老管家把一枚圆溜溜的龙蛋安置在椅子上，还贴心地在椅子上摆了一个软垫。
　　温柳：......

第3章烧水
　　城堡的厨师似乎很喜欢往食物里加香料，煎肉完全被香料覆盖，已经尝不到半点肉香味了，而且火候太老，肉质很柴，温柳咀嚼半天都没办法把这块小小的煎肉给撕碎嚼烂。
　　大概是温柳的餐桌礼仪实在是太过粗鲁了，惹来老管家的侧视。温柳轻咳一声，艰难地把满口香料味的肉块咽下肚，默默把剩下那块还没碰过的煎肉推远了一些。
　　其他几样食物温柳也一一品尝了一下，烤过的浆果软趴趴的，带着浆果本身的酸甜味，但里面的果核是苦的，不喜欢这苦味的话需要一粒粒挑拣出来，有点麻烦。再加上加了盐，厨师的烹饪手法并没有很好地把这几种味道糅合在一起，不能说很难吃，但比起煎肉和蔬菜汤来说，算是勉强能够入口。
　　唯一让温柳比较满意的就是面包了，大概是刚出炉的关系，面包没有想象中的硬，而且表面烤得很干，吃起来有点焦脆，就是干啃多了有点难以下咽，如果能就着水吃会好一些。
　　“威廉，厨房里有白开水吗？”温柳对葡萄酒有阴影，但还是需要摄取水分的。
　　“白开水？”老管家疑惑，显然没明白温柳的意思。
　　“算了，你带我去厨房看看吧。”
　　“遵命，领主老爷。”老管家闻言没有多问，微微鞠躬然后给温柳带路。
　　厨房就在主楼后面一栋小房子里，这房子似乎是后面搭起来的，顶部用的还是茅草，里面空间不大，只有一个面包窑和灶台，穿着旧麻布的厨娘正在灶台前忙碌，因为新领主的到来，她需要把后面几天的面包都烤好。
　　看到老管家带着温柳过来，厨娘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温柳的身份，吓得连手上的面粉都顾不得擦拭干净，直接跪趴在地上，干瘦的身躯还微微发抖，生怕新来的领主老爷是因为早餐不合胃口而过来惩罚她的。
　　温柳也被厨娘的过激反应吓了一跳，连忙侧身避开半步，让厨娘起来。
　　“我不喜欢别人动不动就给我下跪，以后不管是谁，就算是奴隶，看见我也不许再下跪。”温柳板着脸，既是对面前的厨娘也是对老管家吩咐道。
　　老管家似乎没想到温柳会这样说，表情有点意外，他张了张口像是想劝说什么，最后还是恭敬地应下，“遵命，领主老爷，我会把你的命令传达给领地其他人知道的。”
　　温柳满意地颔首，他看向刚刚爬起来的战战兢兢的厨娘，温声问道：“我想烧点热水喝，这里的水是在哪里打的？”
　　厨娘也不知道以前经历过什么，看起来很怕新来的领主老爷，这会儿听到温柳问话，哆哆嗦嗦着半天回答不出来，还是旁边的老管家答话道：“老爷，城堡里有专门的水井，我们平时用水都是在那里打的。”
　　“哦？带我去看看。”温柳有点惊喜，之前他在路上闻到有流水声，以为城堡取水来自外面的小河小溪，既然城堡里有水井，那至少能保证这里的水源是干净的，不用担心水里会有什么不明物体了。
　　温柳还记得来领地的路上寻找水源和过滤水的艰辛，他是再也不想回想起那些能取水的河溪里到底都被扔了什么进去，也明白为什么这里的人平日里宁愿依靠各种酒水来满足每日的摄水量，也不愿意直接喝水了。
　　城堡的水井就在厨房附近，取水很方便。
　　温柳让厨娘帮他提了一桶水上来，发现这里的水清澈干净，肉眼看不到有任何不明杂质，让温柳很是满意。
　　厨房里只有一个大陶罐还空着，这是平时用来给奴隶们煮豆子用的，温柳让厨娘把陶罐清洗干净，然后煮水。
　　陶罐很厚，传热性不是很好，烧了大半天，木柴都烧没了一大捆后才终于把水给烧开了，温柳先给自己舀了一大杯，又把原本应该用来装葡萄酒的酒壶找出来，清洗干净后装了满满一壶，这就是他今天一天用来饮用的水了。
　　陶罐里还剩下大半罐，温柳又吩咐道：“剩下的水你们分一分，不够的话就再烧一罐，记得烧开后放凉了再喝。”
　　“老爷，既然还要放凉，为什么不直接喝井水呢？”那也太浪费木柴了，老管家有点心疼。
　　“喝开水不容易生病。”温柳解释道，“奴隶们也一样，以后领地里所有人，都要喝烧过的水。”
　　老管家见温柳主意已定，只能应下。
　　温柳带着他的水重新回到宴会厅里吃早餐，这里的面包做得很实在，一条就有成年人手臂般长，温柳只吃了大半个就被撑得不行了，剩下的都没动。他自己不吃自然也不能浪费，干脆把没动过的食物分给了老管家和厨娘。
　　现在整个城堡里，除了温柳自己，也就只剩下这两个人了。
　　奴隶们一早就出门干活了，这个季节，林区里已经有野果开始长成，奴隶们既要去林区里捡拾木柴，也要去采摘野果，一般忙活到晚上才能回来，所以现在整个城堡都很安静。
　　吃饱喝足，温柳打算巡视一下自己的领地，昨天他刚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自己的城堡和外面的农田。
　　以后他可是要在这片土地生活下去，还要养活领地里那么多人，自然要好好规划一下。
　　老管家见温柳要外出，吩咐厨娘收拾好餐桌，自己则捧起椅子上的龙蛋，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温柳见状停下脚步，回头疑惑地看向老管家。
　　老管家恭敬地解释道：“老爷，经常和伴侣待在一起有利于龙蛋的孵化。”
　　有这样的说法吗？温柳回想了一下，发现老国王主要是看上黑龙的财产，从头到尾都没有跟温柳提起过怎么让龙蛋破壳的事情，就连给他主婚的主教，似乎也不认为这枚龙蛋还有破壳的可能。
　　不过见老管家表情认真，温柳想了想，伸手从管家怀里接过龙蛋，“给我吧。”看在自己接收了对方一大片领地的份上，随身带着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黑龙城堡据说已经存在上千年的历史，最辉煌的时候曾经有真正的巨龙在这里居住过，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再加上没人修葺，已经基本坍塌了，只有地上残留的遗迹能够勉强看出黑龙城堡曾经的雄伟。
　　出门温柳首先看到的就是散落在周围的碎石堆，有大有小，应该是曾经城堡的建筑材料，现在大部分都被野草和灌木给遮挡住了，衬托得周围更加破败荒凉。
　　温柳的马车还停在不远处，旁边有个用茅草搭建起来的马厩，昨天老管家骑过的老马和温柳带过来的马正栓在里面吃草。
　　因为离开得匆忙，温柳带过来的行李并不多，老管家早就把马车里的东西都搬到温柳的卧室里了，他还没有时间整理，打算一会儿巡视领地回来后再去整理自己的行李以及看看隔壁库房里还有什么财产。
　　老管家见温柳看向马厩，上前一步问道：“老爷，需要坐马车吗？”
　　“不用。”温柳摇摇头，他并不会骑马，路上为了不暴露自己内里换了个芯子，也没有向那群骑士学习怎么骑马。“你带我去看看农田吧，顺便给我说说领地的情况。”
　　“是，老爷。”
　　黑龙领地算是伯爵领，占地差不多接近一万英亩，相当于一个省的面积了，包括了周围的荒地和森林，还有高峻的黑龙山，以及黑龙山后面大片的海域。
　　从城堡往外，就是大片的农田，只是这里的田和温柳想象中的不太一样，这里的农田不是温柳熟悉的分隔开的一个个豆腐块，而是全部连成一片的，不细看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农田哪里是荒地。
　　田里栽种有小麦大麦和黑豆，黑豆是给奴隶们吃的，产量并不高，一天只能给奴隶们提供一碗豆子汤。在温柳没来之前，麦子一般会拉去边境的小城镇里卖掉换钱，现在则要留下来作为领主的粮食了，这也表明以后领地里会少一份收入。
　　“地里的草不拔掉吗？”温柳看着田里那长得比麦苗还强壮的野草问老管家。
　　“拔的，只是这里的草长得很快，拔了不到两三天它们又长起来了。”他们的奴隶不多，根本来不及处理这么多的杂草，而且奴隶还有其他的活要干，也没办法天天待在地里，要不然不等地里的麦子豆子收获，他们所有人都要饿死了。
　　温柳蹲下来扒拉了一下草丛，看到仿佛营养不良般干巴巴的麦苗，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这里的耕种方式也太过粗糙原始了，而且看样子也没有施过肥，地里仅存的营养都被野草抢光了，能有好的收获才怪。
　　“这地里怎么这么多碎石头？”温柳很快又发现别的问题。
　　“石头有什么问题吗？”老管家不懂耕种，“这里一直都有石头的，黑龙山就是石头山，建造城堡的石头就是从黑龙山上搬下来的。”

第4章牛头人
　　“地上这么多石头，作物怎么可能长得好。”
　　“那......需要找人来把地里的石头都捡掉吗？”老管家虽然还不太懂温柳的意思，但既然领主老爷不喜欢，那就清理掉好了。
　　温柳点点头，让老管家把这件事情先记下来，免得过后给忘记了。
　　两人继续沿着田边往前走，很快温柳又发现了别的问题，地里的麦子有些长得浓密有些却长得很是稀疏，隔个三四步才能看到一株麦苗的影子。
　　“我们这里的麦种质量不好，出芽率不高。”老管家一边走一边给温柳解说。
　　他们这片领地一共就这么点人，离这里最近的边境城镇都要两三天的路程，想要买点补给很困难，没有好种子自能自留种。但是领地里的土地并不肥沃，作物生长得不好，种子质量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有时候气候不好的年份，收获的粮食甚至都不够下一季留种，领地所有人都只能依靠林区的野草树皮勉强撑下来，要不然上到老管家下到奴隶，也不会都是一副又瘦又干瘪的模样。
　　“没有好的麦种吗？”温柳问。
　　“有，但是很贵。”以领地现有的资产，可买不起好种子。
　　别看温柳没来之前领地里没有领主，但是每年他们还是要交固定的税金给王都的，有时候收获少，还要他们自己想办法把缺少的税金补上来，苦不堪言。不过温柳接手后，税金倒是不用再往王都送了，收多收少都是现在的领主自己说了算。
　　老管家低眉敛目，温柳看他的模样就能猜到对方未尽的话语是什么意思，他对自己的贫穷又多了一份认知。
　　就算他有钱，现在想要再买种子也来不及了，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播种的季节，即使地里的作物长势不好，也只能想其他办法补救，撑过今年再算。
　　这里的麦种只能种一季，光靠地里的收成，想要让领地里的所有人每天都能填饱肚子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当然，温柳作为领主，就算粮食再少，老管家也不可能让他挨饿，但以温柳的个性，也不会自己每天吃香喝辣，却让其他人有饿死的危险。
　　他既然接手了这片领地，那生活在这片领地上的人都是他的子民，他自然有责任带领他们过上好日子。更何况拥有那么大一片领地，总不能混得连肚子都吃不饱吧？那样他这个领主也做得太过失败了。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三三两两可以看到一些奴隶的身影，他们扛着装满水的木桶，驼着背，艰难地穿行在农田中，正在给干旱的田地浇水。
　　温柳远远地看了一会儿，并没有出声打扰奴隶们的工作，对方身上扛着重物，要是被自己吓到了，那必定是要受伤的。经过早上和厨娘的短暂接触，温柳也明白这些人对自己的害怕和畏惧，更准确地说，是对自己领主这个身份的害怕和畏惧。
　　两人绕过奴隶工作的地方，没多久便来到了林区附近，这里有一条小河，奴隶们就是从这条河里取水给农田灌溉的。
　　大概是水源充足的缘故，河道两边长了不少灌木，这个季节，灌木上已经挂满了花和刚刚结出来的青涩的浆果，蜜蜂和蝴蝶在灌木丛中忙碌着，偶尔还有几只野雀落在枝头上，迫不及待地啄食那些还没熟透的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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